《鬼吹燈》片場，最後一場戲剛殺青。
周溯坐在監視器前，盯著回放看了三遍，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旁邊的郭凡一直站著，等他看完，才遞過來一瓶水。
“這部做下來，甚麼感想？”
周溯擰開瓶蓋，沒喝，偏頭看他。
郭凡表情一肅，愣了兩秒，認真地琢磨起來。
平時周溯待他像朋友，說話從不擺架子，但他心裡門兒清——該擺正的位置，一刻都不能歪。他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感謝周導給我這個機會。”
周溯失笑，抬手點了點他：“自己人，別整這套虛的。”
“那我就隨便說了啊。”
郭凡清了清嗓子，眼神慢慢沉下來，像是在腦子裡把這兩個月的經歷重新過了一遍。
“做《鬼吹燈》這種特效大片……太耗人了。”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好多事兒，開機前就得定死。
前期籌備、跟演員聊角色、和統籌對進度、跟特效團隊磨鏡頭、再跟美術燈光組碰效果……每一步都得花大心血。
想達到預期效果，整個環節，一個都不能差。”
他抬起頭，看著周溯，認真道：
“而且我覺得……比起拍攝期，後期特效要花的時間更久。”
周溯點點頭，笑了。
“做視覺特效，沒捷徑可走。”
他站起來，拍了拍郭凡的肩，“就是得砸時間，砸錢。比拍攝期花更多心思，才能把東西做出來。”
2.5億的投資，演員片酬只佔一小部分。
剩下的，全砸在了特效和場景上。
每一幀畫面，都是錢燒出來的。
郭凡沉默了兩秒，突然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
“能跟在周導身邊當副導演，真的學到太多了。”
這話不是拍馬屁。
是真心話。
跟著周溯做了幾部戲，他才真正見識到——甚麼叫掌控力。
幾百號人的劇組，幾十個對接部門，周溯往那兒一坐，腦子像裝了八核處理器，哪個環節出問題，他一眼就能盯出來，三兩句話就給你掰正。
郭凡打心底服氣。
周溯聽著，沒接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回頭：
“《鬼吹燈》後續電影，交給你來做。”
郭凡愣在原地。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啊？”
他張著嘴，一臉發懵，眼睛瞪得溜圓。
周溯看著他那副傻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個專案裡，他特意把不少戲份和小組的對接工作交給郭凡練手。
自己在旁邊看著，偶爾點撥兩句，暗中觀察。
結果驚喜不小。
郭凡這人，大概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上手快，肯琢磨，遇事兒不躲，扛得住壓。進步快得驚人。
作為燭龍三大將之一，周溯對郭凡的重視和培養，絲毫不亞於陸陽和文牧野。
他現在播下的種子，誰知道將來會不會長成參天大樹？
說不定哪天，這片土地上，也能長出屬於中國的諾蘭、中國的斯皮爾伯格。
周溯想著，嘴角微微揚起。
外頭的暑期檔，還熱鬧著呢。
倪妮每天準時送來戰報，一條比一條精彩：
“杜琪峰、劉德華、鄭秀文——鐵三角重聚的《盲探》，首日1700萬！口碑不錯，開局穩了！”
“基努·裡維斯執導的《太極俠》——首日500萬。好萊塢明星跨界導演，首秀慘敗。”
“《超人：鋼鐵之軀》首周1.6億，兩週累計近3億，但排片已經跌到9.9%了。DC粉都救不回來。”
“《小時代》——總票房億，單日跌到600萬。
郭敬明放話了：‘我還會回來的！’”
周溯聽到最後一條，挑了挑眉。
還回來？
行吧。
倪妮翻著平板，繼續念。
光線的老王最近日子不好過。
《不二神探》首週末三天拿了1.1億，看著還行？
但之後票房一路跳水，跌得親媽都不認識。
劉詩詩是女主演之一，但戲份少得可憐——這片子說白了，就是功夫皇帝想捧乾兒子，可惜觀眾不買賬。
大製作黃了，光線股價連跌好幾天，老王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杜琪峰那邊，也挺憋屈。
嚴格說，《盲探》質量真不差，節奏、表演、氛圍都線上。
上映之後壓著《不二神探》《太極俠》打，還順手踩了《小時代》一腳。
但架不住命不好。
主演劉德華被《富春山居圖》拖累，觀眾看見他就想起那部爛片，心裡犯膈應。
再加上《殺破狼2》還在市場上橫衝直撞，排片和熱度全被吸走——《盲探》愣是沒翻起太大浪花。
而《殺破狼2》呢？
上映兩週，總票房狂攬億。
單日票房雖然降到兩千多萬，但院線排片仍然高達28%。
離八億，就差一步。
郭敬明當初放狠話，說要衝擊愛情片票房紀錄。
現在圈內人看他，活像看一隻跳樑小醜。
周溯甚至沒親自出手——他只是掛了個監製的名頭，一部《殺破狼2》，就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殺破狼2》的戰績，徹底坐實了燭龍電影龍頭的頂流地位。
倪妮唸完最後一條，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老闆，外頭都傳瘋了——說現在國內電影行不行，您說了算。”
周溯低頭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聞言笑了一下，沒說話。
確認監視器裡的鏡頭沒問題後，周溯站起來，拍了拍手。
片場幾十號人同時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都停一下。”
他揚聲，聲音不大，但整個棚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回酒店休息。晚上殺青宴，地方訂好了——”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揚起來：
“今晚，不醉不歸。”
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殺青啦！”
“臥槽終於！”
“周導牛逼！”
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有人把手裡的工具往地上一撂，有人直接跟旁邊的人擊掌擁抱，場務老張甚至當場轉了個圈，差點撞到燈架。
從籌備到拍完，將近半年。
兩百多個日夜，熬了多少個大夜，吃了多少頓盒飯，吵過多少次架，又咬牙扛過多少回——這一刻，全值了。
周溯站在監視器前，看著眼前這片歡騰，沒說話，只是笑。
最後這幾個鏡頭是片尾彩蛋，特意為續集埋的伏筆。
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觀眾看到這兒，大概會愣一下，然後罵一句“艹，還得等下一部”。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歡呼聲還在繼續，有人已經開始商量晚上怎麼喝了。
但人群裡，有個小姑娘笑得沒那麼放肆。
迪麗熱巴站在角落裡，跟著鼓了鼓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但眼睛裡那點累，藏都藏不住。
她偷偷鬆了口氣——
終於殺青了。
周溯對演員的要求，整個劇組都清楚。
高，太高了。
從主演到群演，每一個鏡頭都得摳到極致。尤其是她。
之前古力娜札殺青的時候，她還偷偷樂過一陣子。
好姐妹走了，沒人跟自己比了，總算能輕鬆點了吧？
結果呢？
好姐妹一走，她成了團隊裡明晃晃的演技短板。
周溯那雙眼睛，跟裝了雷達似的，每次她狀態不對，他立馬就能盯出來。
“熱巴，這條再來一遍。”
“情緒沒到位，想想角色這時候甚麼感覺。”
“眼神，眼神別飄。”
一遍。
兩遍。
三遍。
拍到她想原地消失。
偏偏這陣子，《奔跑吧》新一季開錄了。
她是常駐嘉賓，跑男那邊不能鴿，劇組這邊又不能耽誤。
兩頭跑的日子，簡直要把人撕成兩半。
今天飛杭州，明天回橫店，後天又得趕早班機。
飛機上補覺，車上背臺詞，片場熬大夜，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來化妝。
有時候收工回酒店，她連澡都不想洗，衣服一脫，往床上一砸，眼睛一閉——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讓我睡。
睡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