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不是為了葡萄乾

殺青宴定在大酒店。

劇組主創連同特效小組，全員到齊。

已經殺青離組的演員裡，有人實在趕不回來——比如娜札，正忙著《古劍奇譚》的拍攝，走不開；

但也有身在京城的，接到電話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

按慣例，進門先掏出手機拍張周溯的照片，發進私人小群裡炫耀一番。

然後在小夥伴們的羨慕和彩虹屁裡飄飄然，末了不忘感慨一句：

“周老闆是真大氣。”

周溯先端起酒杯，走到特效小組那桌。

幾個組長趕緊站起來。

“我敬大家一杯。”周溯舉杯，語氣認真，“戲拍完了，但後面的特效工作才是重頭戲。辛苦各位了。”

“周總客氣！”

“我們肯定全力以赴！”

大老闆親自敬酒，面子裡子都給足了。幾個組長當場拍著胸脯保證。

氣氛熱烈得像燒開的鍋。

陳鳴昊和劉燁這對“盜墓兄弟”勾肩搭背，互相灌酒，喝得臉紅脖子粗。連熱巴都喝了不少。

相處這幾個月，為了同一個目標熬了無數個通宵，配合早已默契，多少攢下些情誼。

殺青宴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

有解脫。

有釋然。

也藏著點淡淡的失落。

熱巴端著酒杯，穿過人群，往小包廂走。

包廂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門。

周溯正跟郭凡說話，聞聲抬起頭。

熱巴捧著酒杯站在門口，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的，還是別的甚麼。

“老闆，我敬您一杯。”

周溯看著她，眼裡帶了點笑意：“喝了不少？”

“就跟天縝姐、妮妮她們喝了一點點。”熱巴笑起來，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郭凡在旁邊瞅了瞅兩人，突然站起來：“老大，蚊子突然打電話找我。”

說完，溜得比兔子還快。

周溯失笑，搖搖頭，看向熱巴：

“以後別聽你天縝姐的。燭龍不興這敬酒的規矩。”

“老闆，就這一次。”

熱巴仰起臉，眼裡帶著認真。

那點認真底下，還藏著點別的甚麼——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豁出去的勇敢。

“謝謝您一直照顧我。”

說罷，她仰頭，把杯裡二兩多的茅臺一飲而盡。

周溯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紅透的小臉，看著她被嗆到似的輕咳一聲，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

他接過她的杯子，語氣溫和：

“女孩子少喝白酒。以後喝紅酒就行。”

熱巴抬起眼看他。

那雙眼帶了點迷濛，像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眼波流轉間，像有鉤子。

周溯心頭輕輕一動。

古人說秀色可餐，果然不假。

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潔白的枕頭上。

熱巴的頭髮鋪了滿枕，黑得像緞子，襯得那張帶著異域風情的睡顏明媚又安靜。

手機鈴聲響了。

她皺了皺眉，迷迷糊糊伸手在床頭摸。摸到手機，按掉，想再賴五分鐘——

下一秒，人醒了。

嘶……

渾身痠痛。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腦子像被人按了快進鍵，昨晚的畫面一幀一幀往外蹦：

殺青宴。大酒店。大家都很高興。

她端著酒杯去找老闆。

聊天。喝酒。越聊越近。

然後……

稀裡糊塗。

熱巴閉了閉眼，慢慢吐出一口氣。

後悔嗎？

她問自己。

不後悔。

少女時代藏在日記本里的幻想，那些說不出口的憧憬，周溯幾乎都佔了。

能走到這一步，她沒甚麼可後悔的。

但……

她偏頭看了一眼。

身旁空蕩蕩的。

被子平整得像是沒人睡過。

他甚麼時候走的？

熱巴盯著那半邊床，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點自憐，有點酸澀，還有點……失落。

自己對他來說，是不是可有可無？

越想越亂。

她掀開被子，顧不上痠痛，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攏頭髮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不多睡會兒？”

熱巴手一抖。

她轉過身。

周溯站在餐廳門口，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黑色睡衣，手裡端著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像鍍了層薄薄的光。

他抬眼看過來，神色平常得像是在問“今天吃甚麼”。

熱巴下意識低下頭，不敢看他。

“老闆，我訂了今早的機票……”

她攏著頭髮，聲音越來越小：

“下午跑男節目組有會，討論新一期錄製的事……我該走了。”

“跑男的會取消了。”

周溯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過來：

“今天就在這好好休息。明天坐私人飛機回去。”

熱巴愣住。

“先吃點東西。”周溯已經低頭繼續看手機，“酒店早餐不錯。”

“哦。”

他的聲音好像有種天生的說服力。

熱巴本想走，卻不知怎的，乖乖走進了衛生間。

洗漱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還有點紅，眼底帶著沒睡夠的倦意，但嘴角莫名其妙地往上翹了一點點。

出來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坐到了他身邊。

早餐擺在桌上，中西合璧，賣相精緻。

兩人安靜地吃著。

熱巴嚼著不知道甚麼東西，滿腦子亂糟糟的，時不時偷瞥他一眼——他是真忙，吃飯的時候手機也沒放下過，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划著，眉心偶爾輕蹙，像是在處理甚麼要緊事。

嚥下最後一口豆漿，她深吸一口氣，小聲開口：

“老闆，昨晚……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吧。”

周溯手指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清澈，帶著歉意。

“對不起，熱巴。”

他說得認真：

“昨晚你喝多了。現在頭還痛嗎？”

“有一點……”

熱巴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突然抬起眼，眼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希冀：

“以後，我能叫你哥哥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甚麼鬼。

準是被男神濾鏡衝昏了頭，腦子抽了才會提這種要求。

他那麼忙，身邊那麼多人，自己算哪根蔥——

“可以。”

熱巴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周溯已經低頭繼續看手機，像是剛才只是隨口應了個“好”。

但嘴角好像微微彎了一下。

昨晚的畫面在他腦子裡閃回。

他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話——古代君王總惦記著西域，哪是為了甚麼葡萄乾。

古力娜札和迪麗熱巴，都是他見過的頂級濃顏美人。

但不一樣。

娜札的美帶著疏離清冷，第一眼就讓人驚豔，像雪山上的蓮，好看是好看，但有點遠。

而熱巴五官稍顯硬朗，帶著英氣，但勝在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股活潑。

尤其笑起來的時候，俏皮又可愛，能把整個世界都照亮。

以他做了這麼多年導演的眼光看——

熱巴比娜札更有親和力。

或許，更容易被觀眾喜歡。

他收回思緒，偏頭看了她一眼。

熱巴正低頭喝豆漿，睫毛垂著，耳尖紅透。

陽光灑在她身上。

周溯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