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詩是這麼寫的。
真站在這片草原上，周溯才覺得——詩寫得還不夠。
從鋼鐵都市扎進呼倫貝爾，整個人像被洗了一遍。
天是藍的，草是綠的，風是涼的。
舒服。
莫日格勒河。
老舍說的“天下第一曲水”，就蜿蜒在腳底下。
《鬼吹燈》裡胡八一和丁思甜的幾場戲，定在這兒拍。
外景，難度不大。
周溯本來想讓郭凡練練手。
可監視器裡娜扎一出來——
他眉頭皺了。
忍了三秒。
沒忍住。
“咔。”
旁邊場務眼尖，立刻舉起擴音器：“娜扎，監視器這邊來一下！”
古力娜扎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還想著幫姐妹呢，結果自己先翻車了。
這麼多人看著，賣萌也沒用。
只能紅著臉，硬著頭皮走過去。
準備好挨批。
周溯抬眼：“我問你，知道丁思甜的角色定位嗎？”
娜扎趕緊答：“跟胡八一、王胖子在草原插隊，是兩人共同的初戀，能歌善舞……”
頓了頓，還補充一句：“還有就是漂亮，讓他倆驚為天人……”
功課做了。
但這語氣，明顯心虛。
周溯沒說話。
娜扎低著頭，等下文。
晚上收工。
周溯站在草原上，正吹著風。
手機響了。
李鞍。
“周導，《鬼吹燈》開機了吧？”
“在內蒙古呢。風景不錯，李導有空可以過來看看。”
“有機會一定。”
寒暄幾句，李鞍說明來意：
“今年是金馬獎50週年。
執委會想請你跟張曼玉一起當本屆金馬大使。還得麻煩你做頒獎嘉賓。
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周溯挑眉。
有點意外。
猜到李鞍打電話是有事，但沒想到是“大使”。
“李導，我到時候未必有檔期啊。”
“這個我考慮過了。”
李鞍解釋道，“當大使主要是拍支影展形象廣告，不用跑其他宣傳。
具體時間，執委會會跟你助理協調……”
懂了。
衝影響來的。
借他的招牌，給金馬造勢。
周溯笑了：“李導親自開口，肯定得支援。”
“多謝周導了。”
掛了電話。
張曼玉——4座金馬影后，1座女配，柏林+戛納雙料影后。
華語電影傳奇。
跟傳奇合作，當然樂意。
更重要的是，賣李鞍一個人情。
人情往來，有來有往，才叫人情。
說回《鬼吹燈》。
書裡那套——
“發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嶺尋龍訣；人點燭，鬼吹燈，堪輿倒鬥覓星峰。”
聽著玄乎。
真的盜墓？
沒那麼浪漫。
北派高手，站山頭掃一眼，就知道哪兒可能有墓。
然後團隊分工：土工、放風、後勤、散土。
各司其職。
可往往一出寶貝，就有人動貪心。
把同伴埋在地下，獨吞。
兄弟相殘，是常事。
太血腥。
只能靠創作，弱化成傳奇。
說到底，《鬼吹燈》是靠想象力撐起來的故事。
《盜墓筆記》更玄。
青銅門後到底有啥？
恐怕南派三叔自己都沒想好怎麼填坑。
呼倫湖底有沒有寶貝，不知道。
但湖邊有瑪瑙石。
倪妮撿了一堆。
作為周溯的助理，她比娜扎先到草原。
京城忙成狗，到這兒幾乎算帶薪休假。
但她沒真閒著。
周溯身邊待著，哪兒不足就補哪兒。
不懂電影製作流程？去問董璇。
兩人處得跟閨蜜似的。
今天周溯給她放了半天假。
倪妮拉著董璇，在草原上騎馬。
玩瘋了。
從呼倫湖邊撿的瑪瑙石，裝了一口袋。
回來一看——
大半被某無良老闆“沒收充公”了。
倪妮瞪眼。
周溯面無表情，把石頭揣兜裡。
“充公。”
倪妮：“……”
董璇在旁邊笑出了聲。
陸陽和文牧野進組還得兩天。
幹嘛去？
北京大學生電影節。
今年這電影節，燭龍算是殺瘋了。
最佳編劇——程耳，《邊境風雲》。自編自導，實至名歸。
影帝——黃渤，《殺生》。
影后——顏丙燕，《萬箭穿心》。
這倆獎，沒爭議。
最受大學生歡迎導演——馮小剛。
最受大學生歡迎男演員——黃曉明。
最受大學生歡迎女演員——劉詩詩。
最後這倆獎一出來，蔡藝儂嘴都笑歪了。
胡歌劉詩詩組團到場，唐人影視賺足曝光。
評委會大獎？
《萬箭穿心》和《神探亨特張》共享。
文牧野，《解救吾先生》，最佳處女作獎。
陸陽，《繡春刀》，最佳導演。
平心而論。
陸陽這故事講得確實漂亮。
江湖和廟堂擰在一起，不違和。
小人物的命運裡，透著時代的波瀾壯闊。
講故事？
聽著簡單。
真要做好，太難。
圈裡好些名氣震天的大導演，都未必行。
倆人上臺領獎的時候，都說了同一句話：
感謝周溯的支援。
臺下掌聲。
鏡頭掃過，有人笑，有人表情複雜。
典禮一結束，電話就打過去了：
“周導，我們這就過去！烤全羊安排上不？”
周溯笑了：“必須的。車都備好了，到了打電話。”
大學生電影節這波操作，等於又給周溯刷了遍屏。
年輕觀眾心裡，他早就是神了。
陸陽、文牧野的強勢崛起，更讓圈內人猛然驚覺——
周溯的底蘊，已經厚得嚇人。
他自己手裡：三部十億票房電影，站在山巔。
他手底下：文牧野能獨當一面，陸陽也能獨當一面。
還有個拿了柏林獎、重回巔峰的國師。
整個燭龍系，往那一杵——
就是娛樂圈裡一頭叫人膽寒的龐然大物。
五一檔。
結束了。
資料砸在桌上，圈內一片死寂。
華語片——慘。不。忍。睹。
先看那頭巨獸。
《鋼鐵俠3》。
首日，1.3億。紀錄破了。
首周5天，4億。地板踩穿。
第二週，再收2億。
兩週，6億。
榜首？
霸著。
誰來咬誰，誰來誰死。
再看那倆跟班的。
《瘋狂原始人》。
進口動畫，口碑炸成煙花。
上映三週，2.3億揣兜裡。
穩得一批。
《特種部隊2：全面反擊》。
專業機構掐指一算：3.5億，跑不了。
也穩。
鏡頭切回華語片。
慘到甚麼程度？
《忠烈楊家將》。
1.7億砸進去，演員表能亮瞎眼。
票房？
剛過六千萬。
下映倒計時，已經開始走了。
《毒戰》。
杜琪峰。
孫紅雷。古天樂。
勉強過億。
然後呢？
沒了。後續？乏力。兩個字寫完。
《同謀》。
《C+》《B+》的續集，郭富城扛大旗。
首周1790萬。
郭天王在臺上鞠躬，票房在臺下裝死。
剩下的——
《百家樂翻天》《人間蒸發》《星爸客》……
名字都不用記。
反正都是炮灰。
《鋼鐵俠3》腳底下，密密麻麻躺了一地。
唯一能打的那個？
《分手合約》。
韓國導演翻拍，白百何彭于晏主演。
上映兩週，破億。
走勢還行。
勉強給華語片留了條底褲。
圈內微信群炸了。
狼來了。
真的來了。
好萊塢一腳踹開門，華語片趴了一地。
站著的——
就一個。
張藝謀。
國師。
《狩獵》。
文藝片。題材鎖死天花板。
但口碑炸裂，營銷拉滿。
第四周，票房硬生生破億。
總票房，5億。
頹勢是顯了。
但門面，是他撐著的。
鏡頭掃過去，滿地的華語片裡——
就他一個人，站著。
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