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你沒事吧?”
曾嘉眼疾手快地扶住楊蜜。
自家藝人走路的姿勢實在算不上體面——一手掐著後腰,高跟鞋踩得七扭八歪,活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員。
“我沒事啊。”楊蜜面不改色。
曾嘉指了指她鎖骨邊緣那抹若隱若現的紅痕,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你這……也太瘋了一點兒吧?”
“沒甚麼,被蚊子咬了一下。”
楊蜜從包裡翻出那件隨身攜帶的黑色高領羊絨衫,從容套上,把脖頸到鎖骨遮得嚴絲合縫。
又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捋了捋大波浪捲髮,抿唇,補了一層裸色唇膏。
鏡子裡那張臉,一夜春雨後愈發光彩照人。
“嘉姐,行程都排好了吧?”
“安排妥了。”
曾嘉的專業素養毋庸置疑,迅速切換回工作模式,“待會兒有個京城的專訪。要不要再請半天假,回家看看?”
楊蜜沉默了兩秒。
——本來說好了微博之夜結束就回家的。
結果沒忍住放了鴿子,轉頭夜襲了周半壁。
“算了吧。”她攏了攏頭髮,聲音輕飄飄的,“郭導那邊催得急。”
《小時代》兩部套拍,要趕在過年前殺青。她的戲份摞起來能繞攝影棚三圈。
一過家門而不入。
這孝心,老楊可能要在年夜飯上跟她細算。
與此同時,周溯正靠在商務車後座,聽倪妮彙報行程。
陽光從車窗斜斜切進來,他眯著眼,腦子裡還在過昨晚大蜜蜜爆的那些“劇組猛料”。
——真敢說。
——也真敢做。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上,隨口和倪妮聊起圈子裡的那些事。
是人總有窺私慾。普通人對娛樂圈明星的私生活好奇得要命,但獲取渠道有限,網上訊息不是似是而非就是純屬編造。
其實圈子裡的人也在瘋狂吃瓜。
而且因為工作關係,能接觸到更真實、更勁爆的一手資源。
比如潛規則。
這在娛樂圈早就算不上新聞,只是沒人會拿到檯面上說。
有時候被潛的未必是女演員,有些姿色上佳的男演員也難逃富婆魔爪。
最慘的還是男上加男。
周溯想起壹心娛樂剛簽下的陳曉。
當年也是華誼力捧的小生,前途無量,就因為抗拒了某位“業內大佬”的特殊關照,一夜之間從所有專案裡消失,被雪藏得嚴嚴實實。
“周總,”倪妮聽完這段,難得露出感慨的表情,“我覺得咱們公司應該是圈子裡應酬最少的了。”
“光線這點做得也不錯。”
周溯想起當年跟光線李曉萍談合作,聊到飯點,人家直接請了一碗蘭州拉麵。
十五塊錢,加蛋加肉,湯頭濃郁。
光線老王雖然跟華誼那兩位同姓,但心思全在怎麼做大事業上,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這也是周溯更願意跟他合作的原因。
中影的會議室暖氣開得很足。
《人民的名義》劇本圍讀會,主創團隊坐滿了長桌兩側。
周溯進門時,胡歌正跟張豐意老師低頭聊著甚麼,姿態謙遜,微微側耳。
“張老師,吳老師,許老師……”
“韓總,李導,孔導……”
唐人一哥見人就稱老師,遇到韓三坪、李路等人,微微欠身,溫潤得恰到好處。
胡歌的人氣如今如日中天,但在這群老前輩面前,那份發自內心的尊重藏不住。這也是老胡身上最難得的品質——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見到周溯時倒沒客氣,上來就是一個擁抱,紮實有力。
周溯拍了拍他的背。
八千萬的資金盤子,四家公司託底。
中影牽頭,韓三坪坐鎮。周溯的燭龍影業,王長田的光線傳媒。
最後一家是他順水推舟帶上的小馬奔騰——大狗哥正跟資本對賭,要把公司運作上市,眼下還差點火候,這一單算是周溯送的順水人情。
最高檢影視中心授權的專案,反腐題材,冷門。
但韓三爺的面子擺在那兒,加上週溯的號召力,組盤沒費半點力氣。
有意思的是,這部劇的演員片酬低得出奇。
包括胡哥和佟麗婭在內,全劇八十多個演員,總片酬不到2000萬。
放在當下膨脹得沒邊的市場裡,這數字寒磣得像個笑話。
周溯的常規報價,光做編劇就是千萬起跳,還得加專案分成。但在這部劇裡,他只拿了200萬。
他都沒開口要價,韓三坪看著片酬表沉默了三秒,最後在周溯名字後面填上這個數字。
神仙咖位帶頭降薪,其他人自然不好多拿。
佟麗婭、胡戈各拿180萬打包價。
擱在市場上,佟麗婭單集報價在50-75萬區間,胡戈也差不多。但兩人二話沒說就簽了。
至於其他老戲骨,本來就不貴。整部劇的片酬成本壓到不可思議的低位。
——當然,對外宣稱的投資額是1.2億。
韓三坪特地找人翻了黃曆,開機定在大年初三。
今天這場劇本圍讀,導演、編劇、演員聚在一起。
大家逐頁過劇本,討論角色邏輯,摳臺詞細節,有時為一句臺詞的語氣爭執不下,有時為某個角色的動機反覆推敲。
導演李路需要把自己的構想傳遞下去,幫演員理解角色的骨血。
演員們也會有靈光一閃的時刻——從某個刁鑽角度切入,把角色剖出另一層肌理。
導演和編劇聽著聽著,偶爾會發現劇本里藏著的、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暗線。
氣氛認真,且融洽。
韓三坪放下保溫杯,發言時中氣十足:
“這個劇,我們有尚方寶劍,所以不要有顧慮。”
他環顧四周,目光沉而穩。
“最近反腐新聞的力度很高,整部影視作品的格調,也應該往上走一步。
這部劇,我們做到正二品——這種力度,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頓了頓,視線落向斜對面。
“小溯,說說你的看法。”
滿桌的目光跟著聚過來。
佟麗婭坐在周溯斜後方,美眸含笑,看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那副四平八穩的老幹部架勢,讓她忍不住抿起嘴角。
周溯放下杯子,開口時不緊不慢:
“韓總說得很好。但咱們這個劇,還是要注意影響。”
他語氣平實,沒有刻意拔高。
“不要去刻意表現過程。貪腐場面,點到即止,不要過線。”
“要做的,是透過故事情節取勝。靠劇中有血有肉的人物——他們的性格,他們的命運——來吸引觀眾。”
幾句話,把分寸劃得明明白白。
韓三坪點頭,目光轉向李路。
“李導,說說你的想法。”
李路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
他是金陵電影製片廠出身,三十幾歲就當了分管生產的副廠長,負責管理蘇省影視劇十幾年。
“感謝韓總、周總給我這個機會。”
他開口時有些動容,聲音沉緩,“我想在座的很多人跟我一樣——能參與這樣的專案,是一種榮耀。”
他頓了頓。
“體制裡官員的狀態,不同層級的官員,他們的言行舉止、開會坐次、飯局排位……我是親身接觸過的。”
他舉了兩個例子。
比如省委常委會的座位安排——以前是一把手二把手分坐長桌兩頭,現在改成了並排坐中間。這是有講究的。
又比如沙瑞金這個角色,他和周溯商量過後,特意加了個“愛打籃球”的設定。
“為甚麼打籃球?不是羽毛球,不是乒乓球?”
李路自問自答,“籃球是集體運動,要配合,要傳球。這個細節,就是他的執政風格。”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有人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