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春節還有不到一個月，央視春晚官方微博突然扔下一枚深水炸彈：
“近期，趙本山一直在積極備戰蛇年春晚，希望能在除夕之夜給觀眾帶來歡樂。
然而，在節目打磨過程中，他始終覺得作品未達心理預期，經慎重考慮，決定放棄登上蛇年春晚的機會。
春晚劇組充分理解並尊重這一決定，感謝他的付出，亦深感遺憾。”
多少年了。
多少個除夕夜，多少戶人家，是聽著本山大叔那句“要啥腳踏車”笑完守歲的。
從鐵嶺到北京，從《相親》到《昨天今天明天》，從“白雲黑土”到“不差錢”——
此後，這個小品江湖，恐怕真要絕響了。
江蘇臺反應快得像裝了獵犬雷達。
這邊春晚官微剛發通告，那邊江蘇衛視立馬官宣：趙本山加盟江蘇衛視春晚。
連帶著周溯旗下的T-ara女團，也赫然列在表演嘉賓名單裡。
新臺長是去年剛上任的年輕人，三十出頭，魄力驚人。
今年江蘇臺現象級綜藝《極限挑戰》、爆款劇《慶餘年》，都是他憑和周溯那點私交硬拍板搶下來的。
圈裡人私底下說，這位臺長算是把流量密碼摸透了。
一時風頭無兩。
原本芒果臺是公認的“央視之下第一臺”。
但這兩年，老牌綜藝《快樂大本營》收視連年下滑，《爸爸去哪兒》第三季疲態盡顯，比起上海臺的《奔跑吧兄弟》、江蘇臺的《極限挑戰》，終究差了那麼一口氣。
到下半年，江蘇臺總體收視反超芒果，和上海臺齊頭並進。
御三家爭霸，反倒是底蘊最厚的那個，隱隱落了下風。
芒果臺沒坐以待斃。
元旦剛過，他們果斷放出新綜藝物料——《花兒與少年》。
周溯構思的大型明星姐弟自助遠行真人秀。
聯合出品方：燭龍影業。
“嘉賓陣容：鄭佩佩、張凱麗、許晴、賈靜雯、金晨，井柏然、華晨宇？”
“把旅遊拍成綜藝？周溯腦子裡裝的都是甚麼。”
“不全是旅遊——倆少年帶五位姐姐，十五天，沒經紀人、不準帶助理、生活費有限，在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完成揹包之旅。”
“這設定……有點意思。”
這檔綜藝立項時就炒過一波熱度，關注度一直沒降。
張亦蓓和芒果臺那位光頭導演廖珂，跟周溯開視訊會議時，還死心不改想把他拉進第一季嘉賓名單。
“周總，”廖珂腦袋鋥亮，拍著胸脯立軍令狀，“您要是能來，我保證第一季收視破三！”
他算盤打得精——有周溯在，流量就有了；有流量，還愁沒收視？
“廖導，”周溯笑著婉拒，“檔期實在排不開。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其實他有點心動。
1月開拍，去義大利和西班牙，等於公費出國旅遊，不用操劇本、不用扛票房、不用應付各路神仙，純玩十五天。
要不是得配合《慶餘年》劇宣、盯著《人民的名義》籌備、抽空參加幾場非去不可的官方研討會，他還真想接。
芒果臺的人才儲備確實厚。
張亦蓓做過《天天向上》，廖珂這位“滷蛋導演”更是操盤過《超級女聲》的幕後推手。
2005年那場全民狂歡，開啟國內選秀元年的，就是他。
“老闆，金晨是詩詩推的人吧？”
倪妮湊過來瞟了一眼策劃書，隨口問道。
“嗯。”
周溯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翻了翻嘉賓資料。
《花兒與少年》的嘉賓名額搶得比賀歲檔排片還兇。
最後幾輪利益置換下來，井柏然代表華誼入局。
周溯看了一眼他那張臉，覺得這小夥子比張翰順眼多了。
——至少笑得不油膩。
“《一代宗師》首周票房億，創王家衛生涯新高！”
“成龍《十二生肖》總票房破億，傳奇繼續！”
“《驚天魔盜團2》狂攬26億，周溯導演一戰封神，晉升亞洲超一線商業大導！”
賀歲檔雙雄的對決漸入尾聲。
腳邊早已屍橫遍野。
《一代宗師》開始獨領風騷，王家衛那張磨了八年的答卷，終於在票房上得了正分。
而佈局春節檔的片方，早已把宣傳物料鋪滿了全城。
周溯赴飯局的路上，車窗外掠過《西遊降魔篇》的角色海報。
舒淇那張臉他欣賞不來——不是不好看，是那種氛圍感美女，總讓他覺得隔著層紗。反倒是羅志祥飾演的空虛公子，被四位婆婆圍著撒花，一臉生無可戀的造型，讓他多看了兩眼。
笑點十足。
周星馳的電影，觀眾總會買票的。
今年的港片像個疲軟多年的中年男人，突然來了一股倔勁。
《寒戰》破三億；賀歲檔又有《一代宗師》飄紅。
只是這部口碑兩極得厲害。喜歡的奉為神作，恨不得逐幀解讀；不喜歡的直接吐槽：片名《一代宗師》，實則《宮二傳》。
倒也不算冤枉。
章子怡的宮二，悽清孤豔，倔強入骨。那截人物弧光，硬是把梁朝偉的葉問襯成了背景板。
國際章算是借這片翻身了。
哪怕在周溯這兒碰了壁——那部《超體》，他最後沒用她——依舊春風得意。人還在美國跑奧斯卡頒獎季酒會，每天雷打不動發幾條微博宣傳新片，熱度燒得比國內還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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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各家公司的年會輪番上熱搜。
360年會請了剛出道就火遍日本的瀧澤蘿拉當嘉賓，技術宅們當場瘋了一半，照片流出去，全網炸鍋。
網易更絕。丁磊穿清朝官服扮殭屍，員工入場禮發的是杜蕾斯。
完美世界高管帶頭玩Cosplay，據說財務總監扮的不知火舞，當晚在公司群裡被艾特了三千次。
周溯看著這些熱搜，沉默了三秒。
搞不來。
他是真搞不來這些花活，光是想象自己穿那身衣服，腳趾已經把地毯摳穿。
燭龍的年會很實在。
沒有殭屍，沒有杜蕾斯，沒有不知火舞。
直接發錢。
上千萬獎金現場發放，表彰年度業績突出的團隊和個人。
20輛他合作品牌的寶馬車，整整齊齊排在酒店門口，車頂繫著紅絲帶。
100臺剛釋出的iPhone臺最新款iPad——順便說一句，他是蘋果股東，這事沒公開，不然資本市場對他的認知要翻一番。
還有萬元旅遊套餐、千元年貨卡……
全部抽獎。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周老闆大氣！”
羅志祥笑著和周溯擁抱，露出一口白牙。他今晚是表演嘉賓，剛跳完一支舞，額角還掛著汗。
“小豬，辛苦你跑一趟。”
“沒事沒事！”羅志祥憨憨地擺手，半點“亞洲舞王”的架子都沒有，“我剛好在附近有活動，順道來的。說不定運氣好，能抽輛寶馬回去。”
今晚的表演陣容堪稱小型演唱會。
鄧紫棋、金志文、李莫愁——好聲音系歌手都是周溯舊部，一個電話召之即來。
普通員工最開心。
能合影，能要簽名，能聽現場版《泡沫》《為愛痴狂》，氣氛嗨到暖氣都不用開。
“妮妮！你抽中車子了？！”
張天愛今年又中了豪華遊輪家庭套餐，拽著倪妮的胳膊又蹦又跳。
周圍同事呼啦啦圍過來，羨慕的、道喜的、開玩笑說要蹭車的，把倪妮裹在人堆裡。
“嗯，”倪妮彎起眼睛，笑得得體又真誠，“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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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頭條的年會畫風截然不同。
沒有明星，沒有跑車，沒有幾萬塊的手機禮盒。
張一鳴帶著他的技術團隊，百十來號人，在燭龍辦公樓另一側的開放區，點了三桌外賣小龍蝦。
年會流程：吃蝦，講PPT，吃蝦，討論演算法迭代，吃蝦，展望明年日活目標。
這群技術宅起初對“大明星老闆”還挺興奮。但辦公地點就在燭龍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那點新鮮感早被加班磨沒了。
周溯進去逛了一圈，刷臉。聽張一鳴和幾個骨幹彙報完工作，沒忍住開口：
“一鳴哥，別太拼了。”
張一鳴從筆記本螢幕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神茫然：“怎麼了？”
周溯指了指他的髮際線。
張一鳴摸了摸額頭，顯然沒當回事。他更興奮地開啟另一個文件，開始講今日頭條明年的發展規劃。
周溯沒再勸。
他知道張一鳴聽不進去——這人腦子裡只有演算法、推薦、日活、使用者時長。
周溯的主業在娛樂。
但他從很早以前就在佈局別的東西。今日頭條，是其中最沉默、也最兇猛的一頭。
國內網際網路公司，幾乎家家都有個海外對標：
阿里是亞馬遜，騰訊是Facebook，百度是谷歌，微博是推特。
今日頭條沒有。
他們另闢了一條路。
不買內容，不做原創，只做搬運——用演算法挖掘使用者偏好，讓一千個人看到一千個完全不同的首頁。
你想看黑絲，推送全是黑絲。
你想看遊戲，首頁全是遊戲攻略。
你想看明星八卦，熱搜都給你定製。
張一鳴帶著他的團隊，悶頭幾年，養大的不是一隻金絲雀。
是一頭正在發育的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