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殺手不太冷》讓全世界記住了那個抱著盆栽的小女孩，和住在自己殼裡的冷漠殺手。
二十年後，小女孩成了奧斯卡影后。
娜塔莉·波特曼憑《黑天鵝》加冕的那晚，劉亦菲守在電腦前看直播，後來把她的表演拉片拉了五遍。
周溯枕在她腿上時，她還在唸叨娜塔莉為角色減重二十磅的狠勁。
那是他頭回知道，茜寶也有偶像。
呂克·貝松跟中國的緣分比周溯想象中更深。
2000年戛納，他作為評審團主席，親手把評委會大獎頒給了姜文的《鬼子來了》。
2006年，他又受邀坐鎮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席。
周溯出發前特意給姜文打了個電話，那頭叼著雪茄，把老呂的脾氣秉性、談判風格、甚至愛喝甚麼年份的波爾多，都給他交代了一遍。
“《超體》這個設定——人進化成神——我腦子裡盤旋了快十年。”
呂克·貝松的聲音有種老派的篤定，像在陳述地質運動的必然性，“改來改去，總覺得缺口氣。
直到看了你的劇本，我才明白自己想要甚麼。”
他停頓片刻，藍眼睛直視周溯。
“我們合作吧？”
“當然。”周溯笑著應下，姿態鬆弛，語氣卻鄭重，“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聊聊細節。”
談判比預期更順滑。
周溯要了四成份額，掛名製片人。
剩下的盤子由應龍影業、新線、歐羅巴幾家分食，將來以合拍片身份引進內地。
呂克·貝松對分賬沒多糾纏——他更在意周溯能往劇本里塞進多少新鮮玩意兒。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好萊塢的訊息當天就橫跨太平洋，精準空降內娛高位圈。
《超體》。
科幻動作片。成本3000萬美金。
導演：呂克·貝松。
編劇/製片人：周溯。
女主角：待定。
李冰冰握著手機，轉頭看李雪雪，眼睛亮得像通了高壓電。
“鄧雯迪那邊的訊息，穩嗎？”
“穩。她渠道你還不清楚？”
李冰冰把手機螢幕摁滅，又點亮，來回三遍。
“這是大女主戲。”
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興奮，“絕不能錯過。先約周溯吃個飯，探探口風。”
章子怡的訊息來得晚一步，分量一點不輕。
《一代宗師》口碑炸裂，她的宮二被捧上神壇，連帶著前幾年那點低谷都被人遺忘了。
此刻她人正在洛杉磯為奧斯卡公關，以評審身份出入各種酒會，收到訊息時正對鏡補口紅。
鏡子裡，她那張略顯清冷的臉浮上少有的熱切。
“他還在這邊嗎？”
“好像剛回國了。”助理小心翼翼。
章子怡放下口紅，指尖在梳妝檯上輕叩兩下。
“你算好時差。”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這個專案，不惜代價也要拿下。”
金球獎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陪跑一圈顆粒無收。
李安面上穩如老僧，公關行程一天沒停。
周溯跟他通了電話，把《超體》後續的事交割給鄒中衍，帶著倪妮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年末是會議季，他剛落地就被電影局提溜去開會。
童局在臺上講得慷慨激昂，資料一串串往外蹦：“今年我國電影總票房突破200億，同比增速創歷史新高，國產片佔比穩定在60%以上！
有人說進口片猛如虎，但全域性來看，主動權仍牢牢掌握在我們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會場，精準落在第三排。
“這裡要特別表揚周溯導演。
《驚天魔盜團2》單片票房突破20億，遠超中美電影協議初定時的預期。
票房過5億的國產影片數量，也創下歷年之最……”
無非是肯定成績，展望未來，把他結結實實誇了一通。
周溯在掌聲中起身，照著倪妮提前備好的詞本，不卑不亢說了幾句客套話。
重點感謝領導，順便勉勵同行。
分寸拿捏得剛好，姿態放得夠低。
在國內做事，講究互相借勢。
沒有領導的“高瞻遠矚”，哪來下屬的“細緻執行”？
韓三坪坐在第一排，保溫杯裡泡著枸杞，聽得滿面春風，愣是把養生茶喝出了慶功酒的勁頭。
臺下眾人目光全聚焦在周溯身上，羨慕、嫉妒、五味雜陳，眼眶都快質壁分離。
手握二十億票房大片，他已是公認的中國電影領軍人物。
沒人敢把這話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散會後，王晶堵住周溯聊了半小時。
這位港大中文系肄業的胖子，拍馬屁功夫堪稱宗師級。
從“周導對市場節奏的把控”聊到“您這部戲的蒙太奇段落堪稱教科書”，聽得周溯這個被誇慣了的人都有些臉熱。
王晶語氣真誠，不似作偽。
周溯在他眼裡，大概活成了他夢想中的樣子：拍電視劇收視登頂，拍電影票房大賣，還生了一張讓女人心動、男人嫉妒的臉。
身邊紅顏環繞，明裡暗裡的資源追著跑，連圈裡最刁鑽的老油條，見了周半壁也要給三分薄面。
當晚，王晶發了一篇微博小作文，字裡行間滿是心服口服。
“七十年代有楚原的《72家房客》，八十年代有星爺的《賭聖》，九十年代有《倩女幽魂》。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經典。現在是全新的最好時代，強者從不抱怨環境……”
“今天跟周溯導演交流，受益匪淺。
我想，電影這行說到底很簡單——能擊中觀眾神經的，就能中頭獎。
恭喜周導，首部20億票房影片《驚天魔盜團2》，精彩得令人驚歎。
王晶這人其實很純粹。
對別人來說電影可能是藝術，對他而言就是生意。
他做專案只琢磨一件事：怎麼給投資人賺錢。
在他眼裡，《驚天魔盜團2》無疑是這個邏輯最完美的註腳。
周溯剛回國，手機就燙得能煎蛋。
幾位大花旦的電話追得緊。他跟章子怡不熟，客氣幾句掛了。
李冰冰那邊多聊了幾分鐘，解釋專案尚在前期，女主未定。
對范冰冰，他解釋得格外耐心，格外細緻。
“喲，”電話那頭嗓音懶懶的，拖著長音，“這是你的哪位寶貝啊？”
周溯沉默。
“對她這麼好，”范冰冰輕笑一聲，尾音卻涼了半截，“小心魚塘炸了。”
“嘶——”
周溯倒吸一口涼氣。
魚塘沒炸，他快炸了。
楊冪就躺在他身側，散著頭髮，指甲在他胸口畫圈圈。
剛才那幾通電話，她一字不漏聽在耳裡。
尤其范冰冰那句，像是往她心尖潑了半瓶陳醋，酸意順著血管漫遍全身。
她把手機抽走，扔到床頭櫃上。
周溯趕緊摟住她，聲音壓得又低又軟：“蜜蜜，《古劍奇譚》下個月官宣，你把檔期排好。這個角色真的不適合你。”
“我無所謂。”
楊冪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輕哼一聲，“你對她這麼好，當心一碗水端不平。”
她努力作出不在意的樣子，可嘴角那點酸澀壓都壓不住。
床頭櫃上，手機螢幕又亮起來。
周溯瞥了一眼——劉亦菲。
他接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個度，像對待一隻警惕性很高、需要慢慢靠近的貓。
楊冪靜靜聽著，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那點複雜。
她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低下頭，細軟的髮絲蹭過他的小腹。
周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還在哄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隻剛撿回家的流浪貓。
楊冪抬眼，與他對視一秒。
然後，緩緩低下去。
周溯喉結滾動。
——他這輩子縱橫情場，見過大江大河。
此刻卻有種小船翻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