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藝人的行程表滿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劉亦菲也不例外。
剛從國外落地，時差還沒倒利索，就被團隊塞進了保姆車。
重拍代言廣告、為品牌站臺、趕三個雜誌封面的拍攝——年底的每一天都是精確到分鐘的戰役。
周溯難得從賀歲檔的血雨腥風裡抽身，陪小劉姑娘在自家影院的VIP廳看了《一代宗師》。
王家衛這張考卷，磨了八年才交。
散場時燈還沒全亮，劉亦菲靠在周溯肩上，眼睛還盯著滾動字幕，喃喃道：“章子怡那個宮二，演得真好。”
清冷、孤絕、一身傲骨碎在骨頭裡都不吭聲。
確實是章子怡演藝生涯的高光時刻。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也不知是說宮二，還是說王家衛自己。
這部片聰明，故意剪了個不完整的複製上映，繞開了《驚天魔盜團2》最鋒利的刀鋒。
饒是如此，首日還是拿了3080萬——王家衛個人票房新巔峰，順便從成龍手裡把單日冠軍接了回來。
“茜寶。”
周溯的手開始不老實，隔著羊絨裙摸索，嘴裡嘀咕得一本正經，“你是不是……變大了？”
“啪。”
劉亦菲拍掉他的手，臉頰飛紅，連耳根都染了顏色：“還不是怪你？”
語氣兇巴巴的，眼波卻軟得像化開的黃油。
元旦檔總票房落在26億，比去年翻了幾個跟頭。
王晶那部《大上海》開局被《魔盜團》碾成渣，硬是靠著一股子港片老炮兒的韌勁，慢慢磨到了億。
黃曉明的《血滴子》就慘些，剛過7000萬，破億是沒指望了。
“成龍《十二生肖》票房穩定突破7.7億，穩坐賀歲檔第二把交椅！”
“賀歲檔唯一真神！《驚天魔盜團2》總票房億，金鑰延期至1月27日，奇蹟還在繼續！”
周溯腳下已是屍橫遍野。
他這片子上映快一個月了，單日票房掉到七八百萬，像老人家的心跳，慢，但還在跳。
而這個數字，已經是太多國產片這輩子摸不到的天花板。
圈裡人扒著計算器算他的收入，算得眼睛發紅。
《驚天魔盜團2》每漲一億票房，扣除專項基金和各路分成，周溯個人能落袋約1800萬。
過了15億那條線，還有1500萬的產業補貼。
一堆人盯著這賬本，酸得像醃了三年的老壇醋。
那邊廂，《慶餘年》穩穩霸著開年劇的收視榜首，範閒在家國權謀裡撲騰，觀眾在彈幕裡磕生磕死。
周溯帶著倪妮登上了飛往洛杉磯的航班。
私人飛機的手續還在走流程，這次只能坐民航。倪妮給老闆要了杯番茄汁，自己要了杯白葡萄酒，準備倒時差。
鄒中衍在接機口等著，瘦了，也精神了，跟倪妮點頭打過招呼，上車就開始彙報。紅氣養人，在好萊塢站穩腳跟後，這位鄒姐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從容。
周溯去探了《安娜貝爾》的棚。
成片粗剪他能打65分，及格有餘，驚豔不足。
老約翰的攝影功底紮實，但離溫子仁那股渾然天成的恐怖感還差著一口氣。
好在成本才650萬美元，本身就是個試水溫的衍生專案，虧也虧不到哪去。
好萊塢的背調公司不是吃乾飯的，老約翰的底細被翻來覆去查了三遍。
溫子仁一直惦記著《招魂》系列。
他靠恐怖片起家，那身本事丟不掉，何況導演工作室還掛著票房分成。
兩人約在比弗利山莊一傢俬密法餐廳碰頭，被路過的留學生隔著綠植拍了張糊圖。
訊息傳回國內，發酵成兩條熱搜：
“周溯與溫子仁老友相聚，相談甚歡，疑似新專案進展順利！”
“曝周溯握《招魂》系列後端分成，年入驚人！”
評論裡一片鬼哭狼嚎，說周老闆這韭菜割得，都割到北美去了。
這兩天周溯被凱文拉著在洛杉磯轉場。
他不喜歡應酬，但每個圈子有每個圈子的規矩。
既然要在這張牌桌上玩，該認的人得認，該喝的酒得喝。
“哈維，這是我老闆，你肯定聽過他。”凱文把人引到香檳塔旁。
哈維·韋恩斯坦端著一杯威士忌，眯眼笑起來像尊慈祥的彌勒佛。
這胖子體型壓人，態度卻熱絡得過分：“當然。凱文你這小子，運氣真好。”
他朝周溯舉杯，一口美式寒暄像裹了糖漿：“很高興認識你，東方的奇蹟導演。恭喜你，重新整理中國票房紀錄，了不起。”
“你好，哈維。”周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那根弦繃著沒松過。
這胖子面相和善，手黑是圈內公開的秘密。
當年華誼和馮小剛被他坑過的那筆爛賬，到現在還沒徹底翻篇。
但公關這塊，他確實是宗師級別——300多次奧斯卡提名，70多座小金人，連格溫妮絲·帕特洛那個影后都是他手把手推上去的。
黑歸黑，本事是真本事。
“周，晚上有個派對，”韋恩斯坦壓低聲音，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意，“來不來嗨皮一下？”
周溯的目光越過他肩頭，在人群裡停了一瞬。
“抱歉哈維，晚上約了朋友。”
韋恩斯坦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看見那抹在觥籌交錯間獨自從容的藍色，心領神會地拍了拍周溯的肩：“豔福不淺。”
他轉身晃進了人群，像一頭遊刃有餘的鯨。
周溯沒說謊。
今晚確實約了人——或者說，被約。
久違的法蘭西金髮美人一見他便眼神發亮，踩著高跟鞋迎上來，行的是法式貼面禮，左一下右一下，蹭得周溯西裝領口沾了淡淡香水味。
“嗨，周。好久不見。”
瑪麗昂·歌迪亞的笑容依然帶著《玫瑰人生》時代的餘韻，從容，自信，在不屬於她的國度依然像在自己家的客廳。
他們確實是老交情了。
《盜夢空間》片場攢下的情誼，那部戲讓周溯在好萊塢真正開啟了局面，也讓他和諾蘭奠定了合作基礎。
瑪麗昂今晚穿一襲藍裙，襯得金髮像溶化的蜂蜜。
她身側站著個穿黑禮裙的女人，貓一樣的臉龐，貓一樣的身段，正微微歪著頭，用一種溫和又銳利的好奇，打量周溯。
像在端詳一件未曾謀面、卻聽聞許久的東方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