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時，內場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董璇眉頭微蹙，直到坐進車裡才開口：“感覺……有點散。”
她斟酌著用詞，“田小娥的戲份太滿了，滿到把白鹿兩家的宿命都壓薄了。”
周溯幫她繫好安全帶，輕笑：“王導把五個小時剪成兩個半小時，主線只能保一條。他選了田小娥——或者說，選了張雨綺。”
“所以她那些大尺度鏡頭……”董璇恍然，“是為了衝獎？”
“柏林喜歡這種原始慾望的表達。”周溯啟動車子，“張小姐想當影后，光有野心不夠，得捨得脫。”
董璇橫他一眼：“你們男人就愛看這個。”
“冤枉。”周溯握了握她的手，“我更愛看你穿旗袍的樣子。”
車子駛離影院時，還能看見門口聚集的媒體。明天頭條已經可以預見——要麼是《白鹿原首映爭議》，要麼是《張雨綺大膽演出引譁然》。
果然，次日資料出爐：《白鹿原》首日票房1028萬，對於一部投資過億的史詩大片來說，這個數字堪稱慘淡。
更致命的是口碑兩極分化——普通觀眾嫌“看不懂”“太悶”，影評人則痛批“背叛原著精神”。
金牌編劇蘆葦的炮轟成了最大爆點。這位《霸王別姬》的執筆者在採訪中毫不留情：“王全安把土地史詩拍成了炕頭戲！他要的是美臀，我要的是土地與農民的命運！”
“吃相難看。”佟麗婭刷著新聞評價，“拿情慾當噱頭，說明對作品本身根本沒信心。”
周溯正在看另一份報告——《冰川時代4》內地總票房億。這部好萊塢動畫片像一匹黑馬，悄無聲息地啃下了暑期檔最大一塊蛋糕。
“想去看看嗎？”他問。
於是那個週末，三人喬裝去了影院。放映廳裡坐滿孩子和家長，笑聲此起彼伏。周溯坐在黑暗中，目光卻不在銀幕上那隻話癆樹懶身上。
他在想國產動畫的空白。
散場後回到公寓，董璇和佟麗婭一左一右窩在沙發裡。她們早就習慣了這種三人共處的模式——娛樂圈的親密關係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更多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溯枕著董璇的腿，腳搭在佟麗婭膝上。這個姿勢維持了十分鐘，董璇就察覺到他呼吸節奏變了——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想甚麼呢？”她手指穿進他髮間，輕輕按摩。
“動畫電影。”周溯閉著眼，“《冰川時代》能賣四個億，說明閤家歡市場有多大。”
佟麗婭正在剝葡萄，聞言餵了他一顆：“你想做？”
“想做成人向的。”
周溯嚼著葡萄，思路越來越清晰，“《西遊記》《封神榜》——現成的神話宇宙，觀眾天生有情感基礎。
把哪吒鬧海做成暗黑復仇，把大聖歸來拍成英雄遲暮……”
他越說越快，眼睛在昏暗光線裡發亮。
董璇和佟麗婭對視一眼，都笑了。她們太熟悉這種狀態——這個男人一旦進入“創造模式”，整個人都會發光。
“需要很多錢吧？”董璇務實。
“前期投入大，但做成了就是長期飯票。”
周溯坐起身，拿過平板開始畫思維導圖，“最關鍵的是人才。上美影的老手藝人在流失，新生代又接不上……”
佟麗婭忽然說：“我認識一箇中傳的老師，他工作室在接外包，經常抱怨接不到好專案。”
“聯絡方式給我。”周溯眼睛一亮。
那晚他們聊到凌晨三點。
周溯在平板上勾勒出初步的藍圖：先成立動畫事業部，從海外挖技術骨幹，同時和高校合作培養新人；第一部試水作品做《哪吒之魔童降世》。
董璇聽著聽著，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佟麗婭還強撐著，眼皮直打架。
周溯放下平板，把兩人抱進臥室。她們在半夢半醒間本能地尋找最舒服的姿勢——一個枕他左肩，一個蜷在他右側。
會議室裡瀰漫著咖啡和紙張混合的氣味，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割成整齊的光帶，落在長桌中央那盆綠蘿上。
周溯推開門的瞬間，空氣就緊繃起來。
蔣雪糅第一個起身，黑色套裙的剪裁利落得像刀鋒，她身後七八個部門骨幹齊刷刷站直——在這個男人面前，沒人敢有半分鬆懈。
“坐。”周溯拉開主位椅子，沒碰桌上那杯剛泡好的龍井，“直接說進度。”
製片主任第一個開口，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古劍奇譚》專案組已經搭起來了，光線那邊派了三個製片跟進。
導演定了李國立和梁勝權，都是唐人的老班底，磨合期能縮短至少兩個月。”
“演員呢？”
“陳曉那邊合同走完了，下週進組定妝。女主還在接觸劉亦菲和楊冪，但劉亦菲檔期衝突，楊冪那邊……”他看了眼蔣雪糅。
蔣雪糅接話：“楊冪經紀人說可以協調，但要我們保證拍攝期間不軋戲——她手上還有兩部電影約。”
“讓她選。”周溯轉了轉手中的鋼筆，“燭龍的戲，要麼全情投入，要麼別來。”
這話很重。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請回答1988》呢？”周溯看向下一個負責人。
“劉詩詩、朱一龍、李現全簽了，片酬按您定的標準，比市場價低兩成，但都願意接。”
對方推了推眼鏡，“林玉芬導演的《步步驚心》月底殺青，無縫銜接。劇本第三稿已經發給各位主演了，反饋很好。”
周溯點頭：“1988是情懷戲，服化道要細，每一件道具都要有年代感。預算可以放寬。”
“明白！”
“《何以笙簫默》殺青後的安排？”
蔣雪糅翻開資料夾：“王凱和楊紫已經接到《戰長沙》劇本了。
正午陽光的侯鴻亮導演親自打的電話，說感謝燭龍輸送好演員，尤其楊紫——他說這姑娘身上有‘戲痴’的勁兒。”
這話讓會議室氣氛鬆了些。
楊紫是燭龍去年籤的新人，憑《家有兒女》積累的國民度，再加上科班出身的紮實功底，確實是塊璞玉。
“《戰長沙》是抗戰正劇，衝獎的。”
周溯敲了敲桌面，“告訴楊紫，把夏雪那套收起來，我要看見一個能扛主旋律的女戰士。”
“已經和她經紀人溝透過了，她主動要求提前進組軍訓，找老兵學槍械和戰術動作。”
周溯眼裡掠過一絲滿意：“可以。”
會議進行到後半程，蔣雪糅忽然合上筆記本，聲音壓低了三分：“周總，有件事需要您定奪。”
“說。”
“《未生》定檔國慶，昨天有家資料公司找上門……”她頓了頓，“說可以幫我們把收視率‘做’到破3。”
會議室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