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在昏暗的車廂裡亮著微光。
楊冪的訊息彈出來:“我下個月要參加CCTV-MTV頒獎典禮,你在京城吧?
我請你吃飯。[可憐.jpg]”
周溯指尖頓了頓,回:“我儘量在。”
發完自己都覺得好笑。
這位姐去年折騰了張專輯,水花沒濺起幾滴,唯一出圈的那首《愛的供養》還被網友惡搞成“愛的缺氧”。
就這,居然還能入圍最受歡迎歌手提名——娛樂圈的評判標準,有時候魔幻得像個笑話。
楊冪最近找他找得越來越勤。上次是“倫敦看奧運巧遇”,上上次是“新戲想請教劇本”,每次都帶著精心設計的偶遇感和恰到好處的仰慕。
周溯不反感這種小聰明,甚至有點欣賞——至少她知道要甚麼,也捨得下本錢去夠。
正想著,張天嬡從前座轉過頭,語氣裡憋著笑:“老大,大黑牛又上熱搜了。”
“他又作甚麼妖?”
周溯剛回完唐嫣的微信——糖糖問他新劇造型好不好看,他回了句“腿不錯”,那邊立刻發來三張不同角度的自拍。
“他不是剛官宣跟張馨予戀愛嘛,女方曬了顆心形石頭,說是‘牛哥送的珍貴禮物’。”
張天嬡划著平板,“結果他前女友李晨璐馬上也曬了顆一模一樣的石頭,配文:‘原來這石頭是批發的呀~’”
周溯挑眉:“然後?”
“然後網友扒出,大黑牛最愛送朋友串珠兔子,淘寶同款八塊八包郵。”
張天嬡笑得肩膀發抖,“現在熱搜話題是#李晨 石頭批發商#和#八塊八的友誼#。”
“倒是會省。”周溯搖頭失笑。娛樂圈的愛情廉價起來,連石頭都能成流水線產品。
車駛向《白鹿原》首映禮現場。周溯身邊坐著董璇,女人正低頭跟景甜發微信,手指打字飛快。
“歡歡,”周溯忽然開口,“你跟景甜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董璇橫他一眼,眼波流轉:“你不是剛給人家寄了《建築學概論》的手稿嗎?恬恬高興壞了,連發三條朋友圈。”
這話帶著點微妙的醋意。周溯笑著把人攬進懷裡,鼻尖蹭過她發頂熟悉的茉莉香:“她演得怎麼樣?”
“靈氣是有的,就是太緊張。”
董璇靠在他肩上,聲音軟下來,“第一次挑大樑,NG了會躲到角落哭,哭完又紅著眼睛說‘璇姐我再試一次’——挺要強的。”
周溯聽著,腦海裡卻浮現另一張臉。徐賢那丫頭每次過年過節都規規矩矩發祝福簡訊,可上次在韓國碰面,她全程躲在林允兒身後,連眼神接觸都避開。
有些人越喜歡,越不敢靠近。
有些人越想要,越裝作不在意。
首映禮現場星光熠熠。王全安的人脈確實廣,來了不少電影圈的老前輩,但所有鏡頭都本能地對準了入口處——
張雨綺踩著十二厘米的恨天高進場,深V銀色亮片裙像把銀河穿在了身上。
裙襬高開衩,每走一步都露出雪白的大腿,胸前的溝壑深得能埋進所有男人的視線。
記者瘋了似的往前擠。有媒體把話筒懟到她面前:“張小姐對《白鹿原》的票房有甚麼期待?”
張雨綺停下腳步,烈焰紅唇勾起張揚的弧度:“都說現在是周導一個人扛著國產電影對抗好萊塢——”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精準地找到人群中的周溯,“我的慾望很簡單:等這部電影上映,把進口大片全乾趴下!”
全場譁然。
記者們興奮得手都在抖——明天的頭條有了!
《張雨綺放話:幹掉好萊塢!》《隔空叫板周溯?》《野心與胸脯一樣大的女人》……
周溯在人群外圍,聞言挑了挑眉。
董璇小聲嘀咕:“她也真敢說。”
“有野心是好事。”周溯目光掃過張雨綺被亮片包裹的曲線,“就怕野心撐不起實力。”
寧皓那標誌性的大笑聲先傳了過來,人還沒到跟前,脖子上那條拇指粗的金鍊子就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身邊跟著雷佳音——那顆在人群裡自帶聚光效果的大腦袋,正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喲,周半壁!”
寧皓上來就攬周溯肩膀,“聽說你們燭龍在金鷹獎差點包圓了?可以啊!”
雷佳音在旁邊搓著手,笑得像剛撿了錢:“周導,寧導老拿我開玩笑……我就是想跟您學習學習。”
周溯看著這位新科“金鹿影帝”——雖然長春電影節的含金量業內都懂,但雷佳音此刻渾身都散發著“老子也是影帝了”的膨脹感。
他笑著拍了拍雷佳音的肩膀:“大頭,恭喜啊。”
“哎喲您可別這麼叫……”雷佳音嘴上謙虛,腰卻挺得更直了,眼角餘光掃著周圍那些偷偷舉起的手機——明天的通稿標題他都想好了:《新科影帝雷佳音與周溯相談甚歡》。
寧皓從侍者托盤裡抓了杯威士忌,灌了一口才說:“我剛在威尼斯那邊回來,媽的,韓國人這回出息了——金基德那部《聖殤》,真他媽狠,直接捧回個金獅。”
周溯接過張天嬡遞來的蘇打水:“看了片花,宗教贖罪和母性異化結合得確實震撼。韓國電影這幾年在型別片上的探索,值得研究。”
“可不是嘛。”寧皓抹了把嘴,“咱們還在拍婆媳鬥法,人家都開始解剖人性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對了,保羅·托馬斯·安德森那部《大師》看了沒?
兩個男主並列影帝——菲利普·霍夫曼穩如老狗,那個傑昆·菲尼克斯……”
“邪。”周溯吐出這個字。
寧皓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邪!那小子演的角色,像條被拔了牙的瘋狗,明明在笑,卻讓人脊背發涼。”
兩人正聊著,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陳凱歌和陳紅夫婦並肩走了進來。導演今天穿了件中式立領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邊陳紅一襲絳紫色旗袍,頸間的翡翠項鍊溫潤如水。
兩人往那兒一站,就是中國電影黃金時代的活體豐碑。
王全安快步迎上去,腰彎得很低。
周圍不少年輕演員也跟著起身——在這個圈子裡,陳凱歌這個名字,依然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周溯沒動,只遙遙舉杯示意。
陳凱歌看見他,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別處。
“老陳最近心情應該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