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鷹獎頒獎晚會當天,長沙的氣溫驟降,冷風捲著細雨掃過酒店門口的紅毯預演區。
劉詩詩早上五點就被造型團隊從被窩裡挖出來,敷面膜、做頭髮、試禮服——那件Dior高定星空裙有二十七層薄紗,穿脫一次要四十分鐘。
為了腰線能勒出最完美的弧度,她早餐只喝了半杯黑咖啡,午餐是兩片蘇打餅乾。
下午四點,周溯的黑色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劉詩詩提著裙襬小心坐進車裡時,正好看見唐嫣和楊冪的團隊從旋轉門裡前後腳出來。
兩人都穿著華麗的禮服,一個酒紅色深V,一個銀灰色露背,在細雨里美得驚心動魄。她們幾乎同時看見周溯的車,腳步都頓了頓。
唐嫣先揚起笑,隔著車窗對周溯揮了揮手。楊冪則朝劉詩詩點了點頭,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然後兩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保姆車,全程沒有對視,沒有交談,連腳步節奏都刻意錯開半拍。
“她們倆……”周溯看著後視鏡裡兩輛背道而馳的車,“鬧掰了?”
“噓。”
劉詩詩拽了拽他袖口,聲音壓得很低,“金鷹女神投票那會兒,糖蜜和蜜蜂撕得天昏地暗。
有粉絲扒出楊冪團隊的工作人員點贊過黑唐嫣的微博,說她‘三十歲還演傻白甜’……”
周溯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張藝鳴上次在飯局上說的那個冷笑話:“你知道女生宿舍四個人,有多少個微信群嗎?”
答案是——“比聯合國成員國還多。”
車駛向頒獎現場。劉詩詩還在小聲八卦:“現在‘仙劍三美’的小群裡,楊冪和唐嫣已經半個月沒說話了。有事都私聊我當傳聲筒。”
她嘆了口氣,“其實糖糖前段時間還幫我拉票來著,她當選四小花旦,我的粉絲也出力了。”
今年“四小花旦”的評選堪稱修羅場。唐嫣、李沁、趙麗穎、王珞丹最終突圍,背後是粉絲砸了上千萬真金白銀的投票戰。
唐嫣83年出生,王珞丹84年,在遍地95花的時代,年齡成了她們最脆弱的軟肋。
“網上說得可難聽了。”
劉詩詩劃開手機給周溯看,“說糖糖‘高齡裝嫩’,說王珞丹‘過氣回春’……還有人說她倆能當選,是靠背後有人。”
周溯掃了一眼評論,大多是“三十歲老女人還搶小花名額”“坐等過氣”之類的惡毒話術。
他把手機遞回去:“無聊。”
正說著,他手機震了。是唐嫣發來的訊息:
“周導,您看到那些評論了嗎?[哭泣]”
後面跟了張截圖,是某個營銷號說她“靠資歷壓新人”。
周溯打字:“理他們幹嘛?沒腦子的才在乎年齡。”
唐嫣秒回:“可我都三十了……”
“三十怎麼了?”
周溯手指飛快,“小姑娘才愛折騰,年紀大點的姐姐才懂得疼人。我就喜歡成熟的。”
傳送前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句刪了,換成:“實力和年齡成正比。”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最後發來一句:
“您就會哄我~[害羞]”
配了個小貓蹭臉的表情包。
周溯笑了笑,鎖屏。
他知道唐嫣要的不是解決方案,只是一句“我在意你的感受”。
車在紅毯入口處停下。雨已經停了,但天色陰沉,巨大的探照燈把紅毯區照得亮如白晝。遠處傳來粉絲的尖叫,分不清是在喊誰的名字。
周溯先下車,轉身伸手扶劉詩詩。她提著裙襬小心翼翼踏出車門,星空裙的薄紗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像把整個銀河穿在了身上。
閃光燈瞬間炸開。
“詩詩看這邊!”
“周導!周導!”
“兩位靠近一點!”
周溯自然地攬住劉詩詩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笑。”
劉詩詩立刻揚起完美的笑容,對著鏡頭揮手。但只有周溯能感覺到,她貼在他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
“冷?”他問。
“緊張。”她小聲答,“裙子太重了。”
“那走快點。”
兩人加快腳步,在簽名板前簡短停留後迅速進入內場。暖氣的熱浪撲面而來,劉詩詩這才鬆了口氣。
內場早已星光璀璨。
李沁和趙麗穎正湊在一起看手機,王珞丹在跟導演寒暄,唐嫣獨自坐在第二排補妝——楊冪的座位在她斜後方,兩人之間隔了三個空位。
金鷹獎頒獎禮的內場像個巨大的名利場熔爐。
暖金色的燈光從穹頂傾瀉而下,照在明星們昂貴的禮服和珠寶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
空氣裡混著香水、髮膠和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每個人都在笑,但笑容的弧度都經過精心計算。
周溯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他剛坐下,人潮就開始湧動。
周溯應付得遊刃有餘,直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劈開人群:
“喲!周大老闆!”
姜文穿著件皺巴巴的卡其色夾克就來了——在這種人人恨不得把高定穿出博物館藏品感的場合,他這身打扮反而扎眼。
他胳膊上掛著周韻,女人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溫婉地朝周溯點頭。
胡軍跟在他們身後,黑西裝襯得身形格外挺拔。
他憑藉《金婚風雨情》提名觀眾最喜愛男演員,周韻也入圍了女演員獎項——夫妻檔提名,在今晚也算一段佳話。
“聞哥,韻姐,軍哥。”周溯起身,依次握手。
姜文直接攬住他肩膀,力氣大得驚人:“你小子現在忙大發了啊!電話都不接?”
“哪有,前陣子在韓國談發行,時差亂了。”
周溯笑著解釋,目光掃過周韻——她正安靜地站在丈夫身側,眼神裡有種經歷過風浪後的平和。這對夫妻,一個像火山,一個像深潭。
“少來!”姜文從侍者托盤裡抓了杯威士忌,灌了一大口,“我跟你說,我那新戲《一步之遙》——絕了!民國上海,十里洋場,陰謀愛情,最後給你來個黑色幽默!”
周溯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和雪茄味。這位爺顯然已經進入了“姜文狀態”——那種全世界都得為他腦中的影像讓路的霸道。
周溯看著這位中國電影界最桀驁的導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姜文拍《陽光燦爛的日子》,把劇組經費燒光了,拎著膠片跑去香港找投資人,也是這樣眼睛發亮地說:“這戲,能改變一些東西。”
二十年過去了,他眼裡的光沒滅,只是多了點孤注一擲的狠勁。
“聞哥,”周溯倒了杯茶遞過去,“劇本我能先看看嗎?”
姜文眼睛更亮了:“你想通了?”
“不是想通。”周溯笑,“是想學習。您寫的本子,看一眼都是賺的。”
這話說得漂亮。姜文愣了兩秒,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他後背:“你小子!會說話!”
他掏出手機,“我現在就讓助理發你!不過說好了啊,看了就得來演!”
周溯但笑不語。
姜文又扯著他聊了十分鐘鏡頭美學,直到胡軍提醒該入座了,才意猶未盡地鬆開手:“記住啊!等我郵件!”
看著姜文摟著周韻、勾著胡軍走遠的背影,周溯輕輕吐了口氣。
張天嬡悄聲問:“老闆,真要接?”
“接不了。”
周溯坐下,整理了下西裝袖口,“《一步之遙》那個本子……太個人化了。姜文想表達的東西太多,觀眾未必接得住。”
“那您剛才……”
“給他留個念想。”
周溯望向舞臺,燈光正在除錯,巨大的金鷹標誌緩緩升起,“有才華的人,需要被認可。哪怕只是口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