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在名利場浮沉這些年,甚麼招數沒見過。
工作郵箱裡塞滿的曖昧照片,他眼皮不抬直接拖進垃圾箱;深夜發來的酒店房號,他回個“滾”字都嫌費電。圈裡人都笑他清心寡慾——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想,是沒遇到那把能燒穿防線的火。
直到唐嫣撞進他視線。
一米七二的身高,腿長腰細,那是舞蹈生才淬鍊得出的線條——纖穠合度,多一分則俗,少一分則淡。最要命的是她那雙眼,清醒時澄澈倔強,沾了酒卻漾著水光,像裹了蜜的鉤子。
所以她藉著醉意靠過來時,周溯難得放任自己繳了械。
晨光漫過窗簾縫隙時,唐嫣正枕著他肩膀。少女臉頰還殘留著昨夜潮紅,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甜膩的氣息纏繞在空氣裡,直到鬧鐘驟響撕破靜謐。
“完了!早班戲!”她彈起身想去抓衣服,被子滑落時又慌忙掩住胸口。
周溯一把將人撈回懷裡,掌心貼著她腰側薄薄的肌膚:“慌甚麼。劉導那兒給你請過假了。”
“甚麼時候?”她身體微微一僵。
“凌晨。”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脊背,“讓天嬡打的電話,說你突發低燒。”頓了頓,嗓音壓低,“正好……我也該給你講講今天的戲。”
“周老師就這樣講戲?”唐嫣忽地翻身撐在他上方,長髮垂落成晃動的簾。
沒等他開口,她溫熱的唇已堵了上來,修長的腿順勢纏住他的腰。
三月的陽光爬上她光裸的肩頭,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毛。幾個小時前這具身體還令他失控,此刻卻只餘一片溫存的寧靜。
江風掠過窗外梧桐,屋裡只有交錯的呼吸。
周溯眯眼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斑——娛樂圈虛情假意多了,這種片刻的、不帶算計的溫熱,反倒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
《慶餘年》開機前最後一週,周溯忙得腳不沾地。白天紮在籌備會里扣分鏡,晚上還得維繫人情——這圈子最忌“有了新人忘舊人”,他深諳其道。
配角名單攤開,堪稱王炸。陳道明定了慶帝,倪大紅客串莊墨韓,專治範閒各種“不服”;《天下第一》裡一身邪氣的曹公公李建義、《大明王朝》中鋒芒逼人的“小閣老”張志堅,連侯天來都答應來湊一角。
提起侯天來,劇務小姑娘偷偷樂——這位國家一級演員,演過《走西口》裡的厚道漢子,也演過《我的醜娘》裡催人淚下的孝子,可觀眾偏偏只記得他在各種“溫柔”系列裡,那副掏錢砸向年輕女孩的油膩模樣。這次能請動他演個不起眼的配角,周溯電話裡只說了一句話:“侯老師,咱這次演個讓人記住的好人。”
老戲骨們時間金貴,全是周溯一個個親自去請的。他要的就是他們身上那股子“廟堂氣”——往那一站,慶國朝堂的波譎雲詭就活了。
開機前夜,京城飯店包廂。
李建義端著茶盞,笑得像尊彌勒佛:“周導破費了。”
“李老師您寒磣我。”周溯起身敬酒,“在座各位都是我求來的菩薩,這聲‘導’我擔不起。戲上有甚麼不妥的,您幾位直接罵,我臉皮厚。”
話放得低,姿態卻穩。一圈老江湖心裡門清——這年輕人手握S+專案,能低頭是給面子,不能真當他軟柿子。
連一向寡言的陳道明都舉了杯:“小溯,我那邊《楚漢傳奇》還沒殺青,得晚幾天進組。”
“您能來就是定海神針。”周溯碰杯時特意將杯沿低了一寸,“釋出會露個臉就成,戲我們順著您時間調。”
陳道明頷首,眼底有賞識。這圈子裡,會做事的不少,會做人的不多。
周溯最後舉杯,目光掃過滿桌沉浮半生的面孔:“這杯敬各位老師——祝咱們,給國產古裝劇立個新碑。”
蔣雪糅不愧是業內點金手,開機釋出會陣仗搞得滴水不漏。相熟媒體全請到了場,長槍短炮架了三四排——戲沒開拍,熱搜先得備上三個。
“鏡頭也太多了……”迪麗熱巴挨著古力娜扎坐在第二排,手心微微出汗。她們這種剛冒頭的新人,哪見過這陣仗。
娜扎輕輕捏了捏她手指,眼睛卻亮晶晶的——臺下掃過的每一盞閃光燈,都可能照出一條通天路。
焦點永遠在首排正中央。
周溯才剛落座,快門聲便炸成一片。幾個娛記甚至踮著腳往前擠——誰不知道,這位爺隨便一句回應,夠寫十篇爆款頭條。
例行問答環節剛收尾,周溯偏頭看向後排。
“熱巴。”
被點到名的女孩立刻挺直背脊,像課堂上走神被抓包。
“你們班主任電話打到我這兒了。”周溯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期末考給你申請了緩考,這三個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孩驟然繃緊的臉。
“只管當好林婉兒。”
“謝謝老闆!”熱巴瞬間笑開了,那雙維吾爾族姑娘特有的大眼睛彎成橋,甜得像浸了蜜的葡萄。後排有記者敏銳地舉起相機——這畫面,通稿配圖有了。
周溯視線轉向她身旁。
“娜扎。”
“嗯?”女孩抬起頭,天鵝頸拉出好看的弧度。
“叔叔術後恢復得怎麼樣?”
“能下地走路了。”娜扎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聲音輕下去,“本想請您吃頓飯的……可您總沒空。”
話裡那點細細的埋怨,像羽毛搔過耳膜。
自年前那晚後,這人就像忘了這茬。她甚至偷偷問過經紀人:自己是不是該再主動點?
——可明明剛才群訪時,他目光掠過她小腿線,多停了一秒。
周溯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改天。”他轉回身面對媒體席,側臉線條在追光燈下顯得格外冷淡,“這部戲殺青後,公司有頭部專案啟動。”
餘光裡,娜扎睫毛顫動如蝶翼。
“好好表現。”
散場時熱巴蹦跳著挽住娜扎:“老闆說的頭部專案,會不會是電影?”
娜扎沒接話,只望向那個被媒體簇擁著離場的背影。
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兩人年輕的肌膚上鍍了層金邊。一朵坦蕩盛放,一朵含苞待斂,卻都朝著同一片天空生長。
而走在前面的男人鬆了鬆領帶,空氣裡還縈繞著淡淡的甜香。
他忽然想起今早看過的專案書——那部電影的女角色,確實需要一雙……
足夠漂亮也足夠有力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