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但《慶餘年》的試鏡現場,卻因洶湧的野心與期待,熱得像一口煮沸的油鍋。
走廊被妝容精緻、衣著用心的女藝人們擠得水洩不通,空氣裡瀰漫著香水味與無聲的競爭。辛芷蕾安靜地站在角落,看著對面有人狀似無意地解開襯衫最上端的紐扣,她苦笑著對身邊的經紀人低語:“再補妝也沒用,我這張臉,跟她們拼的不是一個賽道。”
“咱們靠的是這個!”經紀人握拳,指了指她的腦袋。話音未落,走廊盡頭一陣低呼與騷動——周溯來了。
女藝人們瞬間切換至“戰備狀態”,或挺直腰背凸顯曲線,或低頭斂目營造溫婉。然而周溯目光平視前方,步履未停,對兩側精心準備的“風景”恍若未見,徑直走進試鏡室,在主位正中落座。導演孔笙及幾位核心主創分坐兩側,助理手持名單,試鏡正式開始。
“下一位,辛芷蕾。”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室內空調很足,手心卻微微沁出薄汗。
“中戲畢業?”周溯抬眼,目光平靜。
“是。”
“試海棠朵朵。不用念詞,隨意走幾步,走出你理解的這個人物。”
辛芷蕾定了定神,腦海中飛速閃過人物小傳:北齊聖女,卻偏愛田園,身上應有一股遠離廟堂的“地氣”與不拘小節的慵懶,步態需帶些鄉野的隨意搖晃,而非刻意媚態。她閉上眼一瞬,再睜開時,肩頸放鬆,以一種奇特的、帶著點泥土氣息的節奏邁開步子,身體隨之自然晃動,土氣中竟透出一股渾然天成的坦蕩與生命力。
導演孔笙微微頷首。周溯放下手中的筆,問道:“你覺得,自己演海棠朵朵,最大的優勢是甚麼?”
“我可能……不算傳統審美里那種‘第一眼美女’。”辛芷蕾答得直接,“但海棠朵朵這個角色,需要的或許正是一種去雕飾的、有稜角的生動。這一點,我覺得自己可以貼近。”
“資料顯示,你大學讀到大三輟學。為甚麼?”
“想成名,想賺錢,覺得那條路更快。”回答依舊坦誠,甚至有些莽撞的直白。
周溯挑眉,翻看她的簡歷:“出道就跟梁朝偉合作過廣告?”
“是,一支手錶廣告。”辛芷蕾點頭。起點不低,可惜後續資源斷層,多年在各劇組跑龍套,直至去年才演上一個有名字的配角。
周溯合上簡歷,忽然問:“你經紀人在外面?”
“在。”辛芷蕾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叫她進來,籤合同。”
簡短的七個字,像一記重錘,又像一道赦令。辛芷蕾愣在原地,大腦有幾秒的空白,隨即巨大的喜悅才轟然炸開。她強抑激動,深深鞠躬:“謝謝周導!謝謝孔導!”退出門時,走廊裡那些探究、好奇、嫉妒的目光彷彿瞬間失去了焦點。她一把拉住急急迎上的經紀人,聲音輕顫:“王姐……成了。”
經紀人眼睛瞪得滾圓,半晌,猛地抱住她,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狂喜:“我就知道!你這股勁兒,一定能被看見!”
試鏡結束後,周溯與主創們在公司食堂用餐。有人隨口問:“海棠朵朵這個角色,不再多看看其他人了?”
“就她了,氣質對了,戲就成了一半。”周溯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卻篤定,“名氣不重要。燭龍的戲,還怕捧不紅一個對的人?”
孔笙也點頭認可:“她身上那股子混不吝又透著真的勁頭,確實很像海棠朵朵。演技上如果有不足,拍攝時多磨幾遍就是了。”
這邊角色塵埃落定,另一邊,《桃姐》在三月略顯冷清的電影市場上持續散發著溫暖而堅韌的力量。上映四天,票房突破3200萬,在一眾小成本影片中憑藉過硬的口碑殺出重圍,輕鬆重新整理了許鞍華個人作品的票房紀錄。劉德華正帶領劇組進行全國路演。周溯則抽空前往《何以笙簫默》位於魔都的拍攝片場探班。
劇組剛開機不久,外景選在充滿都市感的上海。唐嫣年初因《夏家三千金》積累了些人氣,如今背靠燭龍,正是事業上升、春風得意之時。周溯的到來讓整個劇組效率莫名提升,導演順勢提前收了工。
周溯本打算做東請全組吃飯,卻臨時接到上影任仲倫與吳鶴如的飯局邀約,只得作罷,改為讓公司財務給劇組工作人員額外發放一筆獎金。唐嫣卻不管,硬是笑盈盈地跟了上來,“蹭”進了和平飯店那間包廂。
席間談笑風生的皆是行業大佬,話題繞不開政策風向、資本併購,唐嫣大多插不上話,只安靜坐在周溯身旁,禮貌問候後便小口喝茶,姿態乖巧。上影方面的人輪番敬酒,她倒也大方,陪著喝了不少,散場時,臉頰已飛起誘人的紅霞,眼神氤氳著一層迷離水光,腳步也有些虛浮。
“沒看出來,你這麼能喝。”周溯扶住她有些搖晃的手臂。
“小意思咯~”唐嫣晃了晃纖細的手腕,吳儂軟語帶著醉後的嬌憨,“我厲害吧?”
“厲害。家住哪?送你回去。”
“不回家嘛~”她順勢拽緊他的胳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整個人彷彿沒了骨頭,“頭好暈哦……”
周溯無奈,只得將她帶回自己在附近酒店提前預訂的江景套房。剛進門,唐嫣就踉蹌著從自己包裡翻出厚厚的劇本,嘴裡嘟囔著“明天還要拍戲呢”,然後歪倒在沙發上,看起來竟真的要讀劇本。周溯瞥見那劇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各色筆記,人物心理、情緒轉折、臺詞重音,標註得細緻入微。
他微微一怔——這姑娘,醉成這樣還惦記著戲,倒不是全無事業心。
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糖糖?”
沒有回應。唐嫣像是徹底被酒意征服,長睫低垂,呼吸均勻,只是嘴裡還含糊地哼著不成調的嗲音。
“真不送你回家了?”
“不回~”她忽然呢喃一聲,無意識地抱住他還沒來得及抽回的手臂,滾燙的臉頰貼了上來,像只尋找熱源的貓,“就在這兒……這兒好……”
周溯低頭,看著她緋紅的眼尾,鼻尖縈繞著混合了淡淡酒氣的甜香,忽然覺得,這魔都姑娘浸到骨子裡的嗲,一旦毫無防備地釋放出來,確實……有點讓人難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