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揚眉老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怔在當場。
此人竟自稱來自空域?這簡直荒謬!
他正是從空域趕來此地,先前還暗自揣測這虛穹散人的來歷,怎料對方竟聲稱出身空域!
該不會是冒充的吧?
揚眉老祖心念急轉,疑竇頓生。
以虛穹散人所展現的修為,若真在空域,位列三尊也綽綽有餘,怎會流落混沌、漂泊在外?此事著實蹊蹺,令人難以輕信。
“揚眉道友似乎頗為驚訝?”
此時,韓絕才緩緩抬眸,語氣平靜如深潭。
“不過聽道友所言,對空域倒是如數家珍。可惜當初本座居於空域時,卻未曾聽聞過道友名號。按理說,該是本座問道友,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不重,卻字字如石,沉沉壓在揚眉老祖心頭。
不為別的,只因他方才才敗於此人之手!
揚眉老祖一時語塞。
若這虛穹散人真是空域出身,論資歷輩分,自己恐怕還真不及他。
當然,也不能排除此人信口胡謅。若真是冒充,偏偏撞上自己這正主,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心念電轉,暗下決心。
此事之後,定要讓鸞音娘娘暗中查證,翻閱空域古史記載,看看究竟是否存在虛穹散人這一號人物!
等他調查清楚,再行決斷!
揚眉老祖一心要弄清對方虛實,而坐於其側的幽璃魔神,卻從中嗅到了一絲契機。
若虛穹散人真來自空域,那與自己豈不也算同鄉?
混沌茫茫,故鄉之緣,最易拉近關係。
她眸光流轉,當即輕啟唇齒,聲如冷玉擊泉:
“原來虛穹道友出身空域,著實令人意外。”
眼看幽璃魔神與虛穹散人話語漸近、似有同鄉之誼將結,一旁的蝕骨老怪卻是暗自焦急。
空域之名他雖偶有聽聞,卻也僅止於皮毛,若要藉此攀談,實在無從開口,總不能憑空捏造些淵源來套近乎,萬一言辭不當,反倒惹人生厭,這風險他可擔不起!
正焦灼間,善解人意的伽藍、重嶽二聖已察其窘色,適時出聲問道:“幽璃副盟主,我兄弟二人見識淺薄,對這空域實在知之甚少,不知可否請您略作解說?”
幽璃魔神眼波微掃,雖淡,卻也未拒,只徐徐道:
“空域昔日亦是混沌一方雄主,起初位格可與洪荒比肩,只可惜先天有缺、後勁不足,如今聲名便不顯了。”
此時,揚眉老祖也漠然接話:“若非空域那件至寶殘缺不全,如今的混沌……怕是還要再多一位天道境。”
伽藍、重嶽二聖聞言,頓時神色一凜。
僅聽幽璃魔神所述,尚覺空域不過昔日輝煌。
可揚眉老祖這一句補言,卻如石擊深潭,能孕育天道境之地,怎容小覷!
二人當即拱手:
“原來如此,多謝二位解惑。”
這時,虛穹散人也緩緩頷首,語氣平靜卻彷彿藏著某種深意:“確實如揚眉道友所言,若非當年逆虛鏡破碎,空域的確有機會再出一位天道境。”
聞言,揚眉老祖瞳孔驟然一縮。
逆虛鏡此乃空域上古秘寶,雖在外界偶有記載,但能如此自然說出其名、甚至點明破碎之說的,絕非尋常聽聞者所能知曉。
難道……這虛穹散人真是出身空域?
可為何自己長居空域之時,從未在古史或故老傳聞中聽過虛穹散人這個名號?
揚眉老祖心中疑雲翻湧,幾番思忖仍無頭緒。最終他暗自一嘆。
罷了,此時多想無益,待之後面見鸞音娘娘,查閱空域秘典,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心念及此,他忽覺留在此地已無必要,反倒徒增煩躁。
於是驀然起身,朝眾人略一拱手:“老夫身上傷勢尚未痊癒,不宜久坐,暫且告退。”
此言一出,著實突兀。
但蝕骨老怪與幽璃魔神此刻心思皆縈繞在虛穹散人身上,只隨意應了一聲,未作多留。
揚眉老祖也不多言,轉身便匆匆離去,身影幾個閃爍間已消失於殿外雲霧之中。
幽璃魔神目送其離去,唇角卻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轉向韓絕,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刻意拉近的溫和:
“虛穹道友,看來你我之間確有緣分。今日你與揚眉交手,倒真應了那句大水衝了龍王廟。”
“確實有緣。”
韓絕抬眸,臉上掠過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彷彿一層薄冰覆於深潭之上。
只可惜,這場緣分,從頭到尾皆在他一手安排之中。
蝕骨老怪立在一旁,雖未聽出話中深意,卻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悄然變化。
眼見幽璃魔神三言兩語間,彷彿已與虛穹散人結下某種默契,他心頭猛地一沉。
不妙!若再讓幽璃如此攀談下去,虛穹散人恐怕真要被她拉攏過去!
絕不能坐視局勢如此發展!
蝕骨老怪心下一橫,也顧不得是否唐突,當即向前一步,朝韓絕鄭重拱手,聲音刻意揚高几分:
“虛穹道友!今日你與平天盟相見,實乃天定之緣。老夫在此代盟主誠邀道友加入我盟,若願前來,不僅可享副盟主之位,更可得五十件極品先天靈寶為禮,另加百萬年混沌精晶供奉,盟內藏經閣、秘境修煉之地,皆向道友無條件開放!”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
伽藍、重嶽二聖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彷彿被那五十件極品先天靈寶與百萬年混沌精晶砸得頭暈目眩。
至寶難求,極品先天靈寶也是極為少見。
就連一向對名利淡泊的青鋒劍聖,此刻也下意識握緊了膝上長劍,眉峰微蹙。
如此手筆,在混沌各方勢力之中,也堪稱駭人聽聞。
蝕骨老怪說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緊鎖韓絕反應,餘光卻戒備地瞥向幽璃魔神,只待她出聲打斷或抬價攪局。
然而,幽璃魔神卻依舊靜坐原處,神色淡然,甚至未抬眼眸,彷彿方才那番驚天動地的邀請與她毫無干係。
殿內一片寂靜,只餘混沌霧氣在柱間無聲流轉。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皆落在那道始終平靜的身影之上。
虛穹散人韓絕,終於緩緩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