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空氣凝固的剎那，四壁石柱上悄然浮現細密裂紋，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咔嚓”聲。
空間法則的無形侵蝕已讓這座原本固若金湯的殿宇搖搖欲墜，裂痕還在不斷加深，連懸掛的幽藍魂燈都隨之明滅不定。
“好大的膽子！”
蝕骨老怪勃然大怒，右手猛然發力，掌中那杯原本欲敬揚眉的靈茶嘭地炸裂，碎片與茶湯四濺，卻被一股無形氣勁盡數擋開。
他面色鐵青，眼中幽火跳動，顯然已是怒極。
伽藍、重嶽二聖見狀，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驚恐之色。
這段時間平天盟屢遭暗殺，已有聖人因此隕落！
此刻殿宇內的陪侍長老們更是紛紛倉皇躲藏，或掩於柱後，或遁入陰影，唯恐遭了那神出鬼沒的隱塵聖人毒手。
“這隱塵聖人一直都這麼目中無人？”揚眉老祖微微側首，目光落向一旁的幽璃魔神，語氣聽似平淡，卻隱有一絲玩味。
幽璃魔神輕輕頷首，眸中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一直如此。”
這段時間，隱塵聖人的果敢莽撞，她全都看在眼裡。
她確實未曾料到，即便揚眉老祖已親臨坐鎮，隱塵竟還敢如此直闖而來，簡直是迎難而上，膽大至極。
難道他不懂避其鋒芒？
“本來還打算讓那個甚麼虛穹散人先出手，老夫壓軸登場。”揚眉老祖搖頭輕嘆，面上浮起幾分不滿，“沒想到此人竟如此不配合，真是掃興。”
蝕骨老怪敏銳察覺到揚眉神色變化，連忙出聲拱火：“還請揚眉道友出手！此獠趁我宴請道友之時悍然動手，分明是沒將道友放在眼裡！”
伽藍、重嶽二聖亦是心領神會，齊聲附和：“正是！隱塵聖人在道友面前猶不知收斂，公然挑釁，實乃對道友威嚴的輕蔑！”
揚眉老祖雙眼微眯，一絲冷意自眼底閃過。
他緩緩起身，袖袍無風自動。
這座用來接待接待他的殿宇被入侵，隱塵聖人卻又遲遲不露面，這很顯然是想讓自己去找他，以此來試探自己在空間法則之上的造詣。
“試探？不管你想做甚麼，老夫都接了。”
下一刻，他踏步而出，身影如虛似幻，眨眼已至殿中空間波動最為劇烈之處。
那裡本是這片地獄界域中空間結構最薄弱的位置，此刻在隱塵的法則侵蝕下，更是脆弱如紙。
只見揚眉老祖一步踏入，周遭空間頓時如琉璃般迸裂，化作無數晶瑩碎片，卻又在他周身三尺自行消弭，未傷殿內分毫。
隨著他的進入，破碎的空間背後露出一片朦朧虛域，其中一道人影靜靜而立，正是隱塵聖人！
只見他身著素灰長袍，身形清瘦，面容帶著一種久經耗損的疲憊之色，眼眶微陷，眸光卻仍如深潭靜水，不見波瀾。
那並非受傷所致的頹唐，而是長久催動空間法則、穿梭虛實所積累的倦怠，彷彿連呼吸都沾著淡淡的虛無之意。
顯然他在給平天盟帶來巨大麻煩的同時，也讓自己一直無法休息，始終處於勞累狀態。
“你就是隱塵聖人？”揚眉老祖上下打量一番，冷聲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空間法則倒是修行的還不錯。”
話音雖似誇獎，卻浸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之意，彷彿前輩隨手點化後輩，連語調都未起半分波瀾。
隱塵聖人卻依舊靜立虛域之中，素灰袍袖紋絲不動，眸中深潭不起微漪。
他竟對揚眉老祖的話語置若罔聞，身形如古井枯石，一言不發。
“？”
揚眉老祖眉峰倏然一挑，額前那對標誌性的雪白長眉無風自動，如垂雲驟卷，又似銀蛇驚顫。
他修行萬載，縱橫諸界，何時被人這般漠視過？自己親臨至此，破界而入，對方竟連半分應答都吝於給予！
“好……好你個隱塵！”
揚眉老祖怒極反笑，長眉抖如霜刃震鳴，袖中五指已凌空一抓，“既然你不願開口，那便讓老祖試試你的法則修為，究竟配不配得上這般傲氣！”
聲未落，指已出。
不見罡風，不現光華，只他身前三尺之處，空間陡然塌陷，無數晶瑩裂痕蛛網般蔓延，化作一隻無形巨手，向隱塵聖人當頭罩下！
那手中彷彿藏著一整個世界的重量，所過之處，虛域寸寸崩解，連光陰都似被擠壓成薄片。
隱塵聖人終於動了。
他身形未移，只抬袖一拂，袖口綻出千百道灰濛濛的流光，每道流光皆是一縷空間刃痕，交錯斬向那巨手。
刃痕與巨手相觸，竟發出金石交錯般的錚鳴，濺起的不是火星，而是片片破碎的虛空殘影。
交手只一瞬，隱塵聖人便悶哼一聲，唇邊溢位一縷淡金色的血絲。
揚眉老祖輕咦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隨即化作更濃的興味。
他並未再加力，只憑那巨手徐徐下壓，隱塵聖人周身的灰光便已如琉璃遭錘，裂痕叢生。
“你這手段倒是巧妙。”揚眉老祖含笑點評，指尖卻倏然一振。
咔嚓！
隱塵聖人足下的虛域驟然坍縮，化作九重疊壓的空間牢籠，每一重皆有無形壁障衍生，將他困鎖其中。
隱塵面色一白，雙手急劃，身前頓時浮現萬千道細密紋路，如織網般試圖撐開牢籠，卻只引得牢籠反噬更劇，嘴角血跡愈深。
“前輩……”隱塵聖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此事與你無關。若願就此收手，事成之後，我願以三枚虛空道種為謝。”
“虛空道種？”揚眉老祖長眉微揚，隨即嗤笑，“老祖我行走混沌時，你尚在法則中懵懂。憑此物，也想換我袖手？”
虛空道種可加快和提升修行空間法則的速度，吃下還有機率誕生本命神通，乃是極為少見的天材地寶。
但很可惜，揚眉用不上。
他屈指一彈，一道無形波紋盪開，牢籠驟然收縮！
“你欺人太甚！”
隱塵聖人瞳中厲色一閃，陡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血霧中，一柄長不過七寸、通體幽暗如吞噬光線的匕首憑空浮現。
匕身無鋒，卻流轉著粘稠如墨的空間漣漪，彷彿輕輕一劃，便能切斷因果、分離虛實。
“空間至寶？”揚眉老祖目光驟亮，如見珍瓏，“好一件空間至寶，可惜……明珠蒙塵，竟落在你手中催動得如此生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