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軋鋼廠下班的鈴聲準時劃破廠區上空,成群結隊的工人湧出廠門,腳踏車叮鈴鈴的聲響、說笑談天的嗓門混在一起,把傍晚的街道襯得熱鬧非凡。
陳向陽夾在人流之中,身姿挺拔顯眼。
他本就長得俊朗挺拔,一身工裝也遮不住周身沉穩氣場,再加上在廠里人緣好、辦事利落,不少路過的工友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他微微頷首應著,腳步卻沒停,身旁還並肩走著一個身段姣好、眉眼帶笑的女人——王慧。
王慧生得甜美嬌俏,肌膚瑩白細膩,身段婀娜飽滿,曲線玲瓏有致,盡顯成熟少婦的豐腴韻味。
她說話柔聲軟語,每每同陳向陽說話時,總不自覺微微傾身,眼波柔媚含春,眉眼間的親近與曖昧毫不遮掩。
此刻兩人並肩走著,她微微側著頭,語氣帶著幾分親暱:
“向陽,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陳向陽嘴角噙著幾分淺淡笑意,語氣隨意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下次吧,今天有事。”
王慧也不惱,依舊笑意盈盈,像是早已習慣他這般態度,反倒更覺得這個男人沉穩可靠。
兩人捱得不遠不近,在外人眼裡,儼然是一對關係曖昧的男女,親暱又自然。
就在快要走出廠門的瞬間,陳向陽目光一頓,遠遠便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丁秋楠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靜靜等著他。
她依舊是一身得體裝束,身姿亭亭玉立,傍晚的風輕輕拂起她額前碎髮,清冷溫婉的氣質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
明明只是安靜站著,卻像一幅乾淨雅緻的畫,引得不少下班工人頻頻側目偷看。
陳向陽眼神微柔,下意識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王慧輕描淡寫說了一句:
“我媳婦。”
王慧臉上的親暱神色稍稍收斂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卻也沒有退縮,反而大大方方跟著陳向陽一起朝丁秋楠走去。
她心裡清楚,陳向陽有家室,可她依舊忍不住靠近,也篤定對方妻子未必會把自己放在眼裡。
走到近前,王慧先主動開口,臉上掛著得體客氣的笑容:“秋楠,你好,我是王慧,等向陽下班呢?”
丁秋楠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慧身上,上下輕輕一掃,心裡便跟明鏡似的。
眼前這個女人看向陳向陽的眼神帶著依賴和傾慕,兩人剛才並肩走在一起的親暱模樣,她遠遠看得一清二楚。
換做別的女人,見到丈夫和別的異性這般親近,怕是早就臉色難看、心生醋意,甚至當場鬧起來。
可丁秋楠只是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客氣的笑意,聲音清冷柔和:
“嗯,等他一起回家。你好。”
她語氣平靜自然,沒有絲毫敵意,也沒有半分尖銳,只是尋常寒暄。
寒暄幾句,客氣又疏離,挑不出半點毛病。
丁秋楠心裡對陳向陽的性子早就心知肚明。
他英俊、有能力、家底厚實,性格里本就帶著幾分風流好色,身邊從來不乏主動靠近的女人。
從兩人在一起之初,她便清楚這一點。
可她從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只要陳向陽心裡有她,把她放在正妻的位置上,給她體面、給她安穩、給她底氣,大事上向著她、護著她。
外面那些鶯鶯燕燕、曖昧牽扯,她一概不多管,也懶得計較。
她驕傲通透,有自己的追求和底線,從不會把自己困在爭風吃醋的泥潭裡,更不會因為旁的女人,失了自己的體面與風度。
王慧見丁秋楠這般平靜淡然,反倒有些意外,又客套兩句,便識趣地笑著告辭離開:“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慢點。”
看著王慧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陳向陽才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討好笑意,目光黏在丁秋楠身上,毫不掩飾欣賞:
“媳婦,你今天真漂亮,站在這兒,比廠裡所有女同志都亮眼。”
他向來臉皮厚,天不怕地不怕,嘴甜又隨性,平日裡跟人曖昧幾句也從不會臉紅心虛。
可此刻,丁秋楠卻抬眸看他,清澈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靈動,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眼光不錯嘛,挺漂亮的小媳婦。”
一句輕飄飄的話,意有所指。
陳向陽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調侃自己剛才和王慧走得近,饒是他臉皮夠厚,也難得老臉一紅,耳根微微發燙。
他乾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轉移話題:
“……走吧,咱們先去你爸媽家,說好今天過去吃飯。”
丁秋楠看著他難得窘迫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卻也沒有繼續打趣,輕輕點頭:“嗯,走吧。”
兩人並肩朝著丁秋楠父母家走去,一路無話,卻氣氛自然。
陳向陽主動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丁秋楠微微一怔,也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心頭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安穩溫情。
二老早就知道女兒女婿今天要過來,早早準備了一桌飯菜,聽見敲門聲,岳母連忙起身開門。
“秋楠、向陽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岳母見到兩人,臉上立刻露出慈祥笑容,連忙把他們讓進屋。
岳父丁振邦坐在桌邊,一身書卷氣,氣質沉穩儒雅,一看便是讀過書、有學識的人。
只是常年賦閒在家,眉宇間總帶著一絲鬱郁不得志的沉鬱。
丁振邦早年便遠赴國外求學,拿下了響噹噹的醫學博士學位,醫術功底極為深厚,眼界與本事都遠超尋常醫生。
只可惜後來因為種種時局原因、身份背景牽扯,一身才華無處施展,只能困在家中賦閒。
空有一身醫術,卻只能埋沒在尋常煙火裡,連一份正式體面的工作都難以求得。
岳母同樣也是資深醫生出身,專業功底紮實,這些年也只能在家操持家務,一身本事無處施展。
四人圍坐桌邊,簡單吃了幾口飯菜,丁秋楠便放下筷子,平靜開口,說出了自己今天已經辭職的事。
“爸、媽,我今天去廠裡,把軋鋼廠的工作辭了。”
話音落下,丁振邦和岳母臉色同時一變,雙雙停下手中筷子,滿臉震驚。
岳母更是忍不住急聲開口:
“秋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那是國營廠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你說辭就辭了?你是不是一時衝動?”
丁振邦也眉頭緊鎖,臉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是啊,那工作穩定體面,你一個女人家,有這麼一份差事,一輩子都能安穩無憂。
辭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再想找這樣的工作,可就難了!”
在二老眼裡,鐵飯碗就是天大的依靠,丟掉這份工作,簡直是糊塗至極、自毀後路。
丁秋楠沒有慌張,只是平靜看向身旁的陳向陽。
陳向陽會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看向丁振邦夫婦,語氣沉穩篤定,緩緩開口說出早已想好的安排:
“爸、媽,你們先彆著急,秋楠辭職不是衝動,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
我這邊有可靠門路,可以帶你們一起去香江定居。”
“香江?”
丁振邦一愣,臉上震驚更甚。
岳母也滿眼意外,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向陽繼續說道:“那邊發展快,機會多,尤其是醫生,格外緊缺,待遇也遠非內地能比。”
這話一出,丁振邦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強烈的動容。
他一輩子鑽研醫學,拿到國外醫學博士學位,卻困在內地賦閒在家,一身才華無處施展,空有抱負卻只能蹉跎歲月。這是他心底最深的遺憾與不甘。
如果能去香江……
那裡沒有種種束縛,他的學歷、醫術能被認可,能重新拿起醫術,施展平生所學,不用再渾渾噩噩賦閒在家。
更不用說,那邊生活條件優越、薪資豐厚,能過上遠比現在優渥百倍的生活。
陳向陽目光落在丁振邦身上,精準擊中他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爸,您是醫學博士,醫術功底深厚,在這邊只能埋沒,實在太可惜。
到了香江,憑您的本事,隨便進一家醫院,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高薪厚職不在話下,再也不用委屈自己。”
他又看向岳母:
“媽您也是資深醫生,過去之後,同樣能輕鬆找到對口的好工作,不用再在家操勞瑣事,重拾自己的專業。”
丁振邦徹底坐不住了,原本凝重責備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心動與意動。
他一輩子的追求、遺憾、不甘,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出口。
賦閒在家多年,他看似平靜,心底卻始終憋著一股勁,不甘心自己的才華就此埋沒。
如今有機會去香江,既能過上更加優越的生活,又能讓自己一身醫術得以施展,實現畢生抱負,這樣的機會,他如何能不動心?
岳母也同樣心神激盪。
她也是醫生出身,何嘗不懷念行醫的日子,何嘗不想發揮自己的專業所長,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家中洗衣做飯、操持家務。
再加上能和女兒女婿在一起,過上更好的日子,簡直是兩全其美。
丁振邦深吸一口氣,看向陳向陽,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剋制的激動:
“向陽,你說的……都是真的?門路可靠嗎?我們過去之後,真的能順利立足?”
“爸,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絕對可靠。”
陳向陽語氣堅定,給足二老信心,“過去之後,住房我會提前安排好,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委屈,更不會讓你們無處安身。”
丁秋楠也在一旁輕輕開口:
“爸、媽,我和向陽是真心想帶你們一起過去,那邊機會多,對你們也好,不用再在這邊委屈自己。”
事到如今,丁振邦夫婦哪裡還有半分反對的意思。
剛才還覺得女兒辭職糊塗,此刻只覺得,辭掉那個小小的鐵飯碗,實在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比起去香江施展才華、過上優渥生活,軋鋼廠的一份工作,根本不值一提。
丁振邦猛地一拍大腿,眼底閃爍著久違的光芒,積壓多年的鬱郁一掃而空,語氣堅定無比:
“好!我支援!你們說得對,與其在這邊埋沒一輩子,不如出去闖一闖!
不管是為了更好的生活,還是為了我這身醫術不被白白埋沒,這香江,我們去定了!”
岳母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期待與贊同:“對,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秋楠辭得對,是我們之前眼光短淺了。有向陽在,我們甚麼都不用怕!”
短短片刻,二老的態度從震驚反對,變成了無比堅定的支援。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顧慮。
一來是相信陳向陽的能力和門路,二來是嚮往香江優越的生活條件,三來,也是最重要的——
他們終於有機會,讓自己埋沒多年的醫學才華,重新發光發熱。
丁秋楠看著父母激動期待的模樣,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陳向陽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篤定。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辭掉鐵飯碗、穩住岳父母、定下赴港行程,接下來,便是帶著心愛之人和家人,一起奔赴充滿光亮與希望的全新人生。
屋內燈火溫暖,飯菜香氣縈繞,四人圍坐一起,談論著未來的打算,言語間滿是期待。
回到家中,屋內還帶著傍晚殘留的幾分暖意,門窗一關,便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剩下兩人獨處的靜謐。
丁秋楠卸下了在外的清冷淡然,整個人放鬆地靠在陳向陽懷裡,臉頰輕輕貼著他的胸膛。
她的聲音柔得像傍晚的風,帶著幾分依賴與動容:“向陽,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陳向陽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腰肢,指尖摩挲著她順滑的髮絲,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傻丫頭,咱們是夫妻,分甚麼你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丁秋楠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
她微微仰頭,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試探,輕聲追問:“那我問你……我和廠裡那個王慧,你更喜歡誰?”
陳向陽低頭對上她靈動的眸子,心頭一軟,低頭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個吻。
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寵溺:“自然是你,我這輩子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誰也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