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卻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只顧著在這裡發脾氣,吼得嗓子都啞了,像被砂紙磨過似的。發洩夠了,他往炕上一躺,後腦勺砸得土炕咚咚響,背對著眾人,脊樑骨繃得像塊鐵板,像是徹底沒了轍,連句安排都沒有,就那麼閉著眼“休息”,彷彿對收拾棒梗的事再無計劃,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頹喪。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棒梗這邊早就透過眼線摸透了陳正的底細——聽說他手下人心渙散,昨晚還吵了一架,連個像樣的對策都拿不出來,有人甚至偷偷跑來找棒梗遞了投名狀。棒梗心裡越發得意,覺得陳正這棵樹,眼看就要倒了。他現在最看重的就是蟲子,畢竟其他小弟只會打打殺殺,論心思活絡、懂得算計,十個加起來都比不上蟲子一個。
棒梗拍著蟲子的肩膀,力道重得能拍出紅印,語氣篤定得像板上釘釘:“你瞧著吧,現在的陳正就是個廢物!手下的人都快不聽他的了,樹倒猢猻散,這正是咱們出手的最好機會,絕不能錯過了,得趁他病要他命!”
蟲子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瞬間就明白了棒梗的意思——這是要趕盡殺絕啊。他彎腰應道:“老大您放心,陳正那邊我早就派人盯著了,他的一舉一動,連甚麼時候撒尿都在咱們眼裡。”他往門外瞥了眼,“只要您一句話,兄弟們隨時都能動手,保證讓他措手不及,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棒梗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信任,幾乎是把心窩子都掏出來了:“好!有你在,我確實放心不少。這件事我就全交給你了,咱們的兄弟任憑你調遣,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不用跟我請示,你說了算!”這段時間蟲子辦事盡心盡力,跑前跑後全是為了他好,如今陳正勢單力薄,手下的人倒戈的不少,眼看就要成孤家寡人,正是下手的好時候,絕不能手軟。
蟲子彎腰拱手,動作做得像模像樣,語氣恭敬又帶著狠勁,牙咬得咯咯響:“老大放心!您的命令我完全無條件執行!”他往地上跺了跺腳,“這次定要取了陳正的人頭來給您交差,讓他知道跟您作對的下場,下輩子都不敢再惹您!”
“行,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棒梗揮了揮手,不耐煩地打發他,“我先去歇會兒,養足精神。等事成之後,我親自給你慶功,街口的館子隨便點,茅臺管夠!”他頓了頓,眼裡閃著狠光,“到時候見了陳正的下場,我才高興得起來。”說罷,他便轉身進了裡屋,畢竟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得養精蓄銳,也好在慶功時多喝幾杯。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棒梗剛啃完半個窩頭,就找來了蟲子,眼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怎麼樣,今天能動手嗎?再拖下去,我怕夜長夢多。”
蟲子胸有成竹地點頭,拍著腰間的短刀:“老大,都準備好了!二十個弟兄分三撥埋伏好了,就等陳正出門。他每天這個點都要去街口的早點攤,喝碗豆漿吃兩根油條,那時候最放鬆,身邊最多帶一個人。”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到時候咱們趁他沒防備,一擁而上,刀刀往要害招呼,保管萬無一失!老大,要不您跟我一起去看看?親眼看著陳正栽跟頭,多解氣!”
棒梗擺了擺手,往椅子上一靠,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我就不去了,在這兒等著你們的好訊息就行。”他對蟲子很是信任,知道這小子辦事牢靠,從不拖泥帶水,“等你們把事辦利落了,我親自給你慶功,讓弟兄們都陪著,喝到天亮!”
蟲子應了聲“好”,轉身就出去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棒梗坐在屋裡,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熱水,指尖都有些發燙,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慶祝——只要收拾了陳正,這片地盤的賭場、煙攤、收保護費的活計就徹底是他的了,到時候天天能摟著錢睡。他等著蟲子帶來好訊息,越想越覺得心頭髮熱,彷彿已經看到了陳正跪地求饒的場面,勝利的滋味甜得他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棒梗心裡也打了個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囚服袖口磨出的毛邊。蟲子這次的計劃確實透著股反常的大膽——竟然要把自己手底下最能打的幾個心腹全調出去,說是去“清理外圍的刺頭”,順帶把陳正那夥人的後路堵死。這未免太冒險了,萬一監室裡出點岔子,身邊連個能打的都沒有。他盯著蟲子那張看似恭敬的臉,對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可棒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吞了顆沒嚼碎的石子,硌得慌。
可轉念一想,自己在這號子裡經營了兩年,剩下的小弟雖說能耐差點,但對付陳正那幾個新來的應該夠了。只要今天把陳正摁下去,讓他徹底服軟,自己在獄裡的地位就算徹底穩住了,到時候再慢慢盤問蟲子也不遲。
就在蟲子帶著人呼啦啦衝出監室門的時候,棒梗剛想叉著腰喊兩句“給我往狠裡打”的場面話,突然覺得後頸一涼,像被毒蛇盯上似的。他猛地回頭,只見剩下的幾個小弟不知何時圍了過來,堵在了門口,一個個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手裡卻攥著磨尖的牙刷柄,那塑膠尖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架勢不像是護衛,倒像是……要把他困死在這兒。
棒梗心裡“咯噔”一下,火氣瞬間衝上來,嗓門也拔高了:“你們幹啥啊?誰叫你們過來的?沒看見老子正忙著收拾陳正嗎?給我滾出去!”他抬腳就想踹開最前面那個小個子,那是他去年收下的小弟,平時跟哈巴狗似的。可這次對方卻像泥鰍似的靈活躲開了,那小弟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裡竟帶著幾分懼意,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