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著手指頭數道:“依我看,不如先把弟兄們分幾撥,輪著監視陳正他們的動靜——看他們甚麼時候去食堂打飯,甚麼時候放風,身邊常跟著哪幾個人,誰是硬茬誰是軟蛋……摸清楚了底細,再找機會下手。”
蟲子眼睛發亮,說得頭頭是道:“比如他們放風時總去西邊牆角抽菸,那兒監控照不到,咱們就埋伏在那兒;或者等他們夜裡去廁所,黑燈瞎火的,正好下手……保管一擊必中,還能讓他們抓不到把柄!”
棒梗盯著蟲子,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他:“蟲子,你……”
蟲子心裡“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難道自己說錯甚麼了?還是這話裡的門道太明顯,被看出甚麼了?不可能啊!他就是個剛進來的小混混,哪懂那麼多?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後背的汗都浸溼了衣服。
就在他渾身發僵,以為要被盤問時,棒梗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還不輕:“蟲子,老實說,你是不是上過學?”他語氣裡帶著點驚訝,“不然怎麼能想得這麼周全,還知道‘監視’‘計劃’這套?我手下這幫蠢貨,除了知道掄拳頭,屁都想不出來。”
蟲子這才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他連忙點頭,臉上露出點唏噓:“老大,不瞞您說,當年我師父待我是真的好,送我去讀過幾年書,認得幾個字。後來師父病了,家裡實在撐不下去,才退了學,跟著人混碼頭……”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要是沒那些事,說不定我現在都考上大學了……”
棒梗挑了挑眉,心裡還是有點犯嘀咕——這小子看著不起眼,倒是個讀過書的。但看他說話條理清晰,確實比手下那幫蠢貨強多了,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先留著看看再說。
他點了點頭:“行,我信你一回。”他拍板道,“只要你能幫我收拾了陳正,以後你就是我的左右手,當我的‘謀士’!”
蟲子眼睛更亮了,腰桿挺得筆直,像得了聖旨似的:“謝老大信任!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讓您失望!”
旁邊的小弟們雖有些不服氣——這新來的憑甚麼一上來就當“謀士”?但看棒梗發了話,也不敢多嘴,只是心裡暗暗想著,倒要看看這瘦小子有多大能耐,別到時候掉鏈子,連累他們一起捱揍。
棒梗看著蟲子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師父而起的委屈漸漸淡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陳正,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蟲子拍著胸脯,指節都拍得發紅,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滿是按捺不住的得意——這次計劃能順順當當鋪開,全靠他盯著那些雞毛蒜皮的細節,從眼線的安排到人手的排程,沒出半點岔子。他仰著臉看著棒梗,眼神裡的討好幾乎要溢位來:“老大,我算是看明白了,跟著您混準沒錯!您這手腕,這氣魄,誰能比得了?”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全部都聽您的!”
棒梗被這話哄得眉開眼笑,嘴角咧到耳根,心裡頭跟吃了摻了蜜的糖稀似的,甜得發膩。他斜睨了眼旁邊站著的幾個小弟,個個挽著袖子摩拳擦掌,露出胳膊上的刺青,那股子狠勁看得他心裡踏實,底氣頓時更足了:“算你小子識相!”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有你們這幫弟兄幫忙,收拾一個陳正還不是手到擒來?他那點能耐,在我眼裡連提鞋都不配,根本不夠看!”
跟棒梗這邊的熱火朝天不同,陳正那邊可就冷清多了。他坐在破屋的板凳上,凳腿晃悠著吱呀作響,身邊只站著兩三個蔫頭耷腦的小弟——上次跟棒梗火併時傷了七八個,現在還躺在炕上哼哼,能湊齊這幾個都算不容易。屋角堆著沒洗的碗,蒼蠅嗡嗡地繞著飛,空氣裡飄著股餿味。
陳正把手裡的菸蒂狠狠摁在滿是菸灰的地上,火星子濺起來又滅了,他抬頭盯著手下,眼神像淬了冰:“我明說了吧,現在就一件事——收拾棒梗!”他指節敲著桌面,“你們跟我這麼久,吃我的喝我的,總該有點想法吧?有甚麼計劃儘管說,別藏著掖著,是爺們就拿出點動靜來!”
可那幾個小弟你看我、我看你,腦袋垂得快抵到胸口,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上次被棒梗的人打得鼻青臉腫,胳膊斷的斷、腿瘸的瘸,現在一提“收拾棒梗”,腿肚子都直打顫,哪還有甚麼計劃?就只會傻站著,像幾尊沒氣的泥菩薩,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正看了眼窗外,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跟他的心情一樣憋悶得發慌。他猛地站起身,“哐當”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板凳,木頭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嚇得小弟們身子一哆嗦,跟過電似的。“你們啊,都是廢物!”他指著幾人的鼻子罵道,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平時吃我的喝我的,酒桌上吹得比誰都兇,到了正經事上,一個比一個沒用!真是廢物點心,甚麼事都幹不了!”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就往地上砸,“啪”的一聲,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有塊尖角差點劃到小弟的腳踝。小弟們嚇得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球,心裡直犯嘀咕——以前總以為陳正是個斯斯文文、說話帶點書卷氣的人,沒成想發起火來這麼暴躁,跟瘋了似的,眼裡的紅血絲看得人發怵。這時候再想想,自己是不是跟錯了老大?跟著這樣的人,早晚得栽進去。
陳正卻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只顧著在這裡發脾氣,吼得嗓子都啞了,像被砂紙磨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