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棒梗再發作,陳正慢悠悠地從人群后走了出來,雙手插在囚服口袋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更讓棒梗目眥欲裂的是,陳正身後跟著的人,竟然是本該“清理外圍”的蟲子!那傢伙手裡還把玩著根布條纏好的鐵棍,見棒梗看過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棒梗,還沒想明白啊?”陳正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像錘子敲在棒梗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響,“這監室裡,早就全是我的人了。你以為你那點小動作,誰不知道?”
棒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一開始還轉不過彎,可看著蟲子那副坦然的樣子,再看看周圍小弟們躲閃的眼神、攥緊武器的手,甚麼都明白了——蟲子竟然是陳正的人!自己竟然還傻乎乎地信了他的鬼話,把心腹全派了出去,這不等於是自斷臂膀,把脖子伸到對方刀下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咬著牙,嘴唇都哆嗦了,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好在棒梗身邊還有兩個從入監就跟著他的死忠小弟,是當年一起“進來”的兄弟。此刻兩人二話不說,擋在了他身前,警惕地盯著陳正帶來的人,其中一個高個子還從床板下摸出根磨尖的鐵條,低聲道:“梗哥,別怕,有我們在!”
陳正瞥了那兩人一眼,像看兩隻掙扎的螞蚱,轉頭對蟲子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戲謔:“乾兒子,這兒就交給這幾位‘忠心’的小弟吧,咱們先回去歇著。至於最後結果怎麼樣,就和咱們沒甚麼關係了。”
蟲子往前一步,看著棒梗,臉上沒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冰冷的嘲諷:“老大,您也別掙扎了,看看您這幾個小弟,能頂住我帶來的人嗎?”他抬手一揮,剛才跟著他“衝出去”的弟兄們不知何時繞了回來,此刻正堵在走廊兩頭,手裡都握著用布包著的鐵棍,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二十人,把這小小的監室擠得滿滿當當。
“你……你!”棒梗指著蟲子,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虧我這麼相信你,有煙分你一半,有活兒帶著你撈好處,你竟然背叛我!你這個白眼狼,真的是該死啊!”
蟲子卻毫不在意,甚至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我說過了,我並沒有背叛你。因為從一開始,我的師父就是陳正。我混到你身邊,忍氣吞聲給你當小弟,就是為了今天收拾你。你以為你那點能耐,真能在這號子裡當老大?”
棒梗還想再罵,陳正卻不耐煩地打斷了:“行了,跟他廢話這麼多幹甚麼?該走了。”他轉身就往自己的鋪位走,那是監室裡最靠窗的位置,平時只有棒梗能坐,此刻他走得從容得像在逛自家院子。
蟲子緊隨其後,臨走時還回頭衝棒梗揚了揚下巴,那眼神裡的得意,像針一樣紮在棒梗心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棒梗嘶吼著就要撲上去,可身邊的兩個死忠小弟已經和圍上來的人打在了一起。牙刷柄撞在鐵棍上,發出“咔嚓”的脆響,有塑膠碎渣飛濺;鐵條捅在肉上,悶響裡混著慘叫聲、怒罵聲,瞬間填滿了整個監室,血腥味很快瀰漫開來。
至於監獄的獄警為何遲遲未到,這全是蟲子早就布好的局。方才他帶著兩個棒梗的心腹假意“衝出去支援”時,特意繞了段路,摸到了三號監區——那裡關押的多是些尋釁滋事的慣犯,三句話不對就能掄拳頭,最是容易起鬨鬧事。
趁著送飯車剛推到走廊的空檔,蟲子往兩個心腹手裡塞了個眼色。心腹心領神會,猛地一撞,鐵皮送飯車“哐當”翻倒,滾熱的白菜豆腐湯潑了滿地,燙得排隊打飯的囚犯嗷嗷直叫。有人罵罵咧咧地推搡起來,不知是誰先揮了拳頭,瞬間就掀了鍋——桌椅被踹翻,飯盒扔得滿天飛,整個監區亂成了一鍋粥。
混亂中,蟲子摸出藏在床板下的半截火柴,藉著人群的掩護,擦亮了堆在角落的廢紙堆。乾燥的紙頁“噌”地竄起半人高的火苗,火舌舔著牆壁上的舊報紙,濃煙裹著焦糊味沖天而起,嗆得人直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
這動靜鬧得極大,火警鈴“嘀嘀”地響成一片,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監獄的死寂。獄警們以為出了暴動,拎著警棍、牽著吐著舌頭的狼狗全往那邊湧,連巡邏的隊伍都被臨時調了過去,個個跑得滿頭大汗,嘴裡還吼著“不許動”“蹲下”。
這邊監區的打鬥聲雖然也傳得遠,但在那邊的火光與哭喊面前,根本引不起半分注意,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蟲子心裡門兒清,等獄警們撲滅火情、銬住幾個帶頭鬧事的,再氣喘吁吁地趕過來,少說也得半個鐘頭——這裡的勝負早就分曉了。而他和提前串通好的陳正,只會像沒事人一樣蹲在鋪位上,叼著偷藏的菸捲,慢悠悠地看這場由他導演的好戲落幕。
棒梗被兩個死忠架著退到牆角,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水泥牆,牆皮上的潮氣透過單薄的囚服滲進來,凍得他骨頭縫都發疼。他眼睜睜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自己帶來的小弟被陳正的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慘叫聲越來越弱,有的已經蜷縮在地不動彈了,嘴角淌著血,不知是死是活。
“完了,一切都完了……”棒梗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在這號子裡好不容易靠著狠勁和幾次“狠鬥”攢下的威風,這下全完了。以後別說當老大,怕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說不定還得天天被陳正的人踩在腳底下,做牛做馬。
陳正的小弟們得的命令是往死裡收拾棒梗,此刻個個紅著眼往上衝,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著拳頭、抄著鐵製的板凳腿就往人堆裡扎。畢竟只要能幹掉棒梗,回去就能在陳正面前邀功,以後在號子裡也能橫著走,誰都想搶這個頭功,下手格外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