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眼下剛料理完易中海那檔子事,正等著看他接下來怎麼蹦躂——是灰溜溜認栽,還是找朱廠長哭鬧,或是攛掇何雨柱來給自己使絆子?對付這些人,就得像貓捉老鼠似的,慢慢玩,一點一點磨掉他們的底氣和依仗。要是一下子全收拾了,那往後的日子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另一邊,監獄的鐵門“哐當”一聲沉重地開啟,鐵鏽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棒梗從禁閉室裡走了出來,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囚服還沾著禁閉室裡的潮溼黴味,混雜著淡淡的尿騷氣。他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腿,關節發出“咯吱”的聲響,臉上卻沒半點收斂,反而透著股被關出來的戾氣,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掃過走廊裡的每一個人。在監獄裡待了快兩年,關禁閉這點懲罰根本算不上甚麼,頂多是讓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處撒。
他一眼就瞅見了蹲在牆角的陳正,對方正低頭用一根小石子在地上划著甚麼,顯得不緊不慢。棒梗梗著脖子走過去,故意把腳步踩得重重的,唾沫星子橫飛:“哈哈,老子出來了!”他抬腳踹了踹旁邊的鐵桶,鐵皮相撞發出刺耳的“哐當”聲,驚得遠處的獄警回頭看了一眼,“你給我記好了,這號子裡還是我的地盤!識相的就老老實實投降,把你那點藏著的煙和餅乾都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遲早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陳正慢悠悠地抬起頭,眼神裡沒半點懼色,反而帶著點看戲似的平靜。他身後跟著幾個同監室的弟兄,都是平時被棒梗欺負過的,此刻一個個都站了起來,個個身強體健,拳頭攥得緊緊的,顯然也不是好惹的。真要動起手來,就憑棒梗那兩下子,加上他身邊那兩個見風使舵的跟班,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棒梗要是真敢動手,他不介意讓對方知道厲害——到時候看看他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陳正沒跟他放狠話,覺得沒必要。明面上硬碰硬只是下策,弄得不好兩敗俱傷,還得被獄警加刑。從內部瓦解才是高招。他心裡早就有了計劃,昨天已經讓相熟的獄友悄悄給棒梗身邊的人遞了話,許了好處——只要他們肯反水,以後有他一口吃的,就有他們的份。有些事,沒必要說出來,等著看結果就是,急甚麼?
棒梗見陳正不說話,只當他是怕了,臉上的得意更甚,伸手就想去拍陳正的臉,指尖都快碰到對方鼻尖了,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怎麼,嚇傻了?現在認慫還來得及。乖乖當我的小弟,給我端茶倒水、打飯洗衣,把你家裡人送來的東西都孝敬我,之前你跟我搶地盤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怎麼樣?這買賣夠划算吧?”他笑得一臉囂張,渾然沒注意到自己身後那兩個跟班眼神已經有些閃爍,腳底下悄悄往後挪了半寸。
陳正只是笑了笑,之後就沒有再多說甚麼了,畢竟棒梗就是一個孩子,自己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啊。
在棒梗眼裡,陳正此刻就是個跳樑小醜般的廢物。他靠在禁閉室斑駁的牆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牆皮裡嵌著的細沙,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的冰。心裡反覆盤算著:等出去了,定要糾集所有弟兄,把陳正那小子拖到操場角落的洗衣房裡,用鐵鏈子捆住他的手腳,讓弟兄們輪流上手——先卸他一條胳膊,再打斷他的腿,讓他躺在地上像條蛆似的哼哼,才能解了這口惡氣。到時候全監獄的人都得看著,誰才是這地界真正說一不二的老大。
他當然清楚,真把陳正殺了,鬧到獄警那裡,自己的刑期肯定得往上漲,這筆賬太不划算。但師父刀疤早就教過他:“在道上混,保住自己才是頭等大事,其他的都能商量。”如今陳正都敢在禁閉室裡放話要他的命,這是明擺著沒把他放在眼裡。自己要是再不還手,豈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軟蛋?必須先下手為強,把陳正徹底打服,打斷他的脊樑骨,讓這監獄裡再沒人敢跟自己叫板,到時候才能安安穩穩地說了算,連看守都得給幾分面子。
被看守用警棍趕著帶回獄室時,棒梗剛推開那扇掉漆的鐵門就皺起了眉——他鋪位邊的空地上,多了個陌生面孔。那人看著二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身材精瘦得像根晾衣杆,可那雙眼睛卻透著股狼崽子似的狠勁,正低頭用一塊碎鏡片打磨著指甲。
棒梗猛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小弟阿虎,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這是怎麼回事?哪來的雜碎?他是誰?誰讓他進我這屋的?”
阿虎連忙上前半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腰彎得像只蝦米:“老大,這是我們剛納的弟兄,叫蟲子。您別瞧他瘦,是個練家子,手上有真功夫,上次在車間跟人起衝突,一拳就把個兩百斤的壯漢幹趴下了。”他偷偷瞟了眼棒梗的臉色,又趕緊補充,“我琢磨著陳正那夥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保不齊會玩陰的,就託關係把他弄過來了,專門給您護著點,夜裡守夜也能放心。”
棒梗斜睨著那個叫蟲子的年輕人,下巴微微抬起,像只審視獵物的鷹:“過來,自己說說底細。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資格在我這兒喘氣。”
蟲子立刻放下手裡的碎鏡片,快步走了過來,腰微微弓著,姿態放得極低,活像只隨時準備搖尾巴的狗:“老大,我叫李衝,衝鋒的衝,不過弟兄們都喊我蟲子,賤名好養活,我也就認了。”他說話時眼神飛快地閃爍,像受驚的兔子似的掃了棒梗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磨出毛邊的褲腳。
按照事先跟陳正編好的話,蟲子開始訴起苦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我也是個苦命人。從小家裡孩子多,我是我爹頭一個媳婦生的。我媽走得早,生我弟弟的時候大出血沒保住,我爹就續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