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也沒料到他是這反應,愣了愣,眼裡的焦慮更重了,眼圈都有點發紅:“可……可這也太突然了。易大爺要是評不上八級,工資上不去,在廠裡的日子更難了,咱們……咱們不也得跟著受影響嗎?”她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拉住何雨柱的袖子,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哀求的意味,“柱子,你快想想,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啊?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易大爺要是垮了,往後誰還能幫襯咱們家?”
何雨柱看著她急得泛紅的眼眶,心裡的火氣消了點,卻還是堵得慌,像塞了團溼棉花。他往牆上狠狠踹了一腳,震得牆皮掉下來一小塊,悶聲說:“能怎麼辦?現在朱廠長被人帶走了,跟沒頭蒼蠅似的;顧南那小子盯著車間死死的,眼睛跟鷹隼似的,半點空子都鑽不了;易大爺自己又不爭氣,考核時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我能有甚麼轍?”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也在琢磨,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顧南那小子太囂張,總得想個法子扳回一城才行,不然以後在廠裡、在院裡,他都得矮一截。
何雨柱把手裡的炒勺往灶臺上重重一磕,“噹啷”一聲脆響,鍋裡的油星子濺起來幾滴,落在青磚地上,瞬間凝成小小的油點。他斜睨著站在灶臺邊的秦淮茹,嘴角撇了撇,露出幾分嘲諷——這院裡誰不知道誰的底細?秦淮茹那點小心思,跟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早就摸得門兒清,無非是想從他這兒套點話,或是探探顧南的底。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他往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手下的動作卻慢了半拍,顯然是有意提醒,“但你要記住,這次顧南迴來,可不是來走親戚的,是憋著勁兒報仇呢。前陣子易大爺那事你也看見了,八級鉗工的名頭都被他扒下來了,他眼裡可不揉沙子。所以你還是聽我的,最近安分點,別搞那些偷雞摸狗的小動作——今天往家揣倆饅頭,明天跟庫房多要塊煤,這些事看著小,真被他抓著把柄,有你好受的。”
秦淮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藍布褂子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她心裡其實哼了一聲——自己那些小動作,算得了甚麼?無非是趁大師傅們不注意,往飯盒裡多塞倆白麵饅頭,或是跟庫房老王多說兩句軟話,多領點碎煤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顧南一個堂堂副廠長,日理萬機的,哪會真放在心上?
但臉上,她還是擺出副順從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柔得像棉花:“行了,我知道了。柱子哥,你放心,之後我會老老實實的,絕不給你添麻煩。”
這話說得軟和,眼裡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以為然。顧南再厲害,還能管到食堂後廚這點嚼穀?再說了,她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男人走得早,一家老小全靠她這點工資吊著,順手沾點小便宜,在這院裡誰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易大爺、一大爺,哪個沒幫襯過?難不成他顧南還能因為這點事,跟一個寡婦過不去?傳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何雨柱見她應了,心裡稍微鬆了點。他覺得現在這情況,顧南跟瘋了似的到處找事,又是查後廚衛生,又是搞鉗工考核,院裡的人哪個不是提心吊膽的?秦淮茹再精,也該知道輕重,總不至於這時候往槍口上撞。他拿起炒勺,重新往鍋裡倒了點油,油遇熱“滋滋”響起來,混著菜香漫開。他一邊翻炒著鍋裡的白菜,一邊含糊地說了句:“知道就好,別到時候真出了事,哭都找不到地方。”
秦淮茹沒再接話,轉身往門口走,腳步輕快得不像剛受了叮囑,裙襬掃過灶臺邊的小板凳,帶起一陣風。她心裡早就算計開了——下午還得去趟庫房,跟老王說一聲,把這個月的細糧份額多領兩斤,孩子們好幾天沒沾著白麵了,得給他們蒸頓白麵饅頭解解饞。至於顧南……等他忙完這陣子,新鮮勁兒過了,自然就顧不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這院裡的日子,還不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秦淮茹心裡跟明鏡似的,何雨柱那番“少摻和是非”的話確實在理——眼下這風氣,鄰里間眼睛都亮得很,一點小動作都可能被放大,謹言慎行總沒錯。可轉念一想,自己背後有何雨柱這食堂的“掌勺人”,還有易中海這位院裡德高望重的一大爺,倆靠山在頭上頂著,自己不過是佔點小便宜、耍點小聰明,今天借塊肥皂,明天蹭碗熱湯,又能鬧出多大動靜?這麼一想,心裡那點顧慮頓時煙消雲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走到中院時還特意跟三大爺家的傻柱打了個招呼,笑得一臉熱絡。
顧南才懶得摻和這些家長裡短的破事。他站在自家院門口,隔著籬笆牆,把秦淮茹那些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今天藉著換糧票的由頭,從隔壁王大媽竹籃裡多捏了兩個雞蛋,塞在袖管裡;明天又託辭家裡孩子餓得直哭,從食堂後廚順了何雨柱兩個白麵饅頭,用布包著藏在圍裙下。但他沒打算現在就戳破,嘴角噙著抹冷笑,心裡自有盤算:急甚麼?人的貪心就像野草,見了好處只會瘋長。過段時間她的手腳只會更不乾淨,做錯的事多了去了,等攢夠了數,再一起清算才痛快,到時候讓她想賴都賴不掉。
更何況,收拾秦淮茹只是第一步。她能在食堂後廚那麼自在地拿東西,背後少不了何雨柱的縱容,甚至是手把手教的“門道”——比如哪個時段監管松,哪個筐裡的饅頭沒人點數。只要把秦淮茹這面“幌子”撕破了,背後的何雨柱還能跑得掉?他倆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