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少數人知道,平靜的表象下,一股無形的硝煙正在廠裡瀰漫。朱濤的算盤,顧南的心思,何雨柱的美夢,鍾義的旁觀……各方勢力在看不見的地方暗暗角力,一場關乎權力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只是這些,對大多數埋頭幹活的工人來說,太過遙遠——他們只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還得按時來廠裡打卡上班,把手裡的活計幹好,能領到工資,能讓家裡人吃上熱乎飯,僅此而已。
顧南正坐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慢悠悠地轉著個掉了塊瓷的搪瓷缸,缸沿還留著圈常年喝茶漬出的深褐色印記。他微眯著眼,聽著院裡各家屋頂傳來的動靜——東廂房的咳嗽聲、北屋的算盤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腳踏車鈴鐺,嘴角噙著抹似有若無的笑。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軋鋼廠那邊的訊息該傳回來了,就等著看某些人急不可耐跳出來的樣子,那副上躥下跳的嘴臉,想想都覺得好笑。
果然,沒過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了何雨柱的大嗓門,帶著股刻意拿捏的得意,隔著半條衚衕都能聽見。顧南抬眼望去,只見何雨柱穿著件新做的藍布工裝,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精心裁製的,袖口還特意卷著,露出半截結實的胳膊,正站在他門口,腰桿挺得筆直,跟插了根旗杆似的。
“顧南,你出來我和你說兩句話!”何雨柱的聲音在四合院上空蕩開,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東西廂房、北屋的鄰居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就是要讓全院子的人都知道,如今是他何雨柱能拿捏顧南的前程了——想當年顧南當副廠長時,誰不高看一眼?現在還不是得看自己臉色。
話音剛落,顧南就瞥見東廂房的窗簾動了動,布料磨出的褶皺晃了晃;北屋的窗欞後也閃過幾個腦袋,又飛快縮了回去。鄰居們雖沒敢真探出頭,可那豎起的耳朵、偷偷瞟來的眼神,早就把他們的好奇寫在了臉上。誰都知道顧南以前是軋鋼廠的副廠長,手眼通天,就算現在落魄了,誰也不敢保證他以後不會東山再起。萬一哪天人家官復原職,今日的一舉一動,保不齊就是日後的禍根,還是悄悄看著為妙。
顧南心裡瞭然,何雨柱這是藉著“給工作”的由頭,想在四合院立威呢。他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石凳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衝屋裡喊了聲:“秋葉,我出去趟。”
冉秋葉從屋裡探出頭,梳著齊耳短髮,鬢角彆著支素銀髮卡,眼裡帶著點擔憂,卻還是點了點頭:“早點回來,鍋裡溫著粥呢。”她知道顧南心裡有數,沒再多說,只是悄悄把窗縫推得更開了些。
顧南走到門口,看著何雨柱那副昂首挺胸的樣子,臉上沒甚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聊天氣:“不知道何師傅這個時候找我,有甚麼事嗎?”
何雨柱挺了挺胸膛,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震得院牆上的麻雀都撲騰著飛了:“顧南,我這不是看你家裡困難嘛,特意跟朱廠長提了提,想著給你個機會,回軋鋼廠上班。”他頓了頓,眼裡的得意藏不住,像揣了兩顆亮珠子,“不過呢,也不能再給你以前的職位了,先從一級鉗工做起,你覺得怎麼樣?”
這話一出,院裡頓時安靜了不少,連窗簾後的動靜都停了。一級鉗工?那跟顧南以前管著幾百號人的副廠長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差著十萬八千里。這何雨柱,明擺著是故意磋磨人呢,就是要把昔日的風光人物踩在腳下。
顧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何雨柱這格局,還真是小得可憐。一個一級鉗工的位置,月薪不過幾十塊,也值得他這麼大張旗鼓地炫耀,彷彿自己賞了對方天大的恩惠,還得感恩戴德似的。他強壓下笑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眼睛都亮了幾分,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點急切:“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甚麼時候能去上班?”
何雨柱見他這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心裡更得意了,彷彿拿捏住了顧南的軟肋,連說話都帶著股施捨的口吻:“你也別太高興。這只是廠裡給你的一次考核,幹得好,往後還有機會往上爬;要是表現不好,該開除還是得開除。”他這話既是敲打,也是說給周圍鄰居聽的——看,顧南的飯碗,捏在我手裡呢,我讓他端他才能端。
“是是是,您說得對。”顧南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誠懇”的感激,雙手在身前搓了搓,“何師傅,您對我真是太照顧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才好。回頭我讓秋葉給您烙幾張糖餅,您可一定要嚐嚐。”
何雨柱被捧得飄飄然,擺了擺手,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行了,咱們都是一個院的街坊,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不過顧南,我可得提醒你,以後在四合院裡,安分點,別再整那些么蛾子,不然……”他沒說完,但那眼神裡的威脅,誰都聽得出來。
顧南點頭應下,沒再接話,只是垂著眼簾,像是在琢磨上班的事。
就在這時,秦淮茹從西廂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挎著個柳條編的菜籃子,籃子裡放著塊剛買的豆腐,用紗布蓋著,像是剛要去買菜,卻“恰好”撞見了這一幕。她看了看何雨柱,又轉向顧南,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語氣卻帶著幾分急切:“顧南啊,你看這事……真是多虧了雨柱。他這人就是心善,總想著幫襯街坊,我們院裡誰不說他好。”
何雨柱正等著她誇自己,嘴角剛要翹起來,卻聽秦淮茹話鋒一轉,一把抓住顧南的胳膊就不肯放了,指節都捏白了:“顧南,你看你能不能……也幫我個忙?”
何雨柱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跟潑了墨似的——這秦淮茹,怎麼回事?沒看見我正說話呢嗎?哪有這麼插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