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看著她哭紅的眼睛,聽著她帶著哀求的哽咽,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說不出的憋悶。他知道,這事兒一旦應下來,就像惹上了甩不掉的膏藥,麻煩準沒個完。可看著秦淮茹跪在地上的樣子,那聲硬邦邦的“不幫”怎麼也說不出口。街坊這麼多年,他就算再煩,也狠不下這個心。
風捲著地上的枯黃落葉打旋,像無數只斷了線的蝴蝶在半空掙扎,又被風狠狠按回地面。看守所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無聲矗立,灰黑色的牆面上爬滿了風雨沖刷出的斑駁痕跡,溝壑縱橫,像一張沉默的嘴,吞噬著過往行人所有的掙扎和懇求。
何雨柱望著秦淮茹凍得發紫的嘴唇,那唇瓣乾裂起皮,起了一層細碎的白屑,顯然是急得許久沒顧上喝水。他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終究還是狠不下心。這些年看著棒梗長大,看著秦淮茹一個人撐著家,怎麼也硬不起心腸袖手旁觀。
秦淮茹像是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腿一軟差點栽倒,踉蹌著扶住旁邊的牆才站穩。她眼裡的紅血絲更明顯了,像蛛網似的爬滿眼白,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柱子,這件事就拜託你了!只要能救棒梗,不管你要我幹甚麼,我都答應,絕無二話!”
何雨柱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她這話裡的分量。剛才在鐵門外,她幾乎是跪在地上求自己,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把前襟都打溼了,那股子豁出去的勁兒,讓他想不答應都難——若是真不點頭,誰知道這被逼到絕路的女人會做出甚麼事來?萬一尋了短見,他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柱子,你接下來準備幹甚麼啊?”秦淮茹追問著,眼神緊緊黏在他身上,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他一轉眼就跑了似的。
何雨柱心裡憋著股火氣,合著自己這是被她架住了?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能幹甚麼?我還得去給人家炒菜,這才是我的正事。總不能跟著你耗在這兒喝西北風,餓著肚子能救出人來?”
秦淮茹想著棒梗的事急不來,就算現在衝進看守所也沒用,便眼巴巴地看著何雨柱:“柱子,你看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我幫你打打下手,洗個菜、遞個盤子都行,絕不添亂。”她是真怕自己一離開,何雨柱就變了卦。
何雨柱皺起眉:“你去幹甚麼?添亂嗎?後廚就那麼點地方,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秦淮茹沒應聲,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像個甩不掉的影子。何雨柱回頭瞪了她兩眼,想說些“你再跟著我就不管了”的重話趕她走,可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懇求的樣子,肩膀微微垮了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罷了,跟著就跟著吧,總好過她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再做出甚麼出格的事。
另一邊,顧南正在屋裡翻看著幾份裝置圖紙,筆尖在紙上圈圈畫畫,標出幾處磨損嚴重的零件。忽然他抬頭對冉秋葉說:“秋葉,我這裡還有點事,就先出去了。”
冉秋葉正低頭繡著一方手帕,針腳細密,繡的是枝臘梅。聞言她抬頭笑了笑,眼裡帶著理解:“行,路上注意安全,別太晚回來。”她心裡清楚,顧南雖說辭了副廠長的職,可心裡頭始終惦記著軋鋼廠的那些機器,在家裡待著也不過是對著圖紙琢磨,倒不如出去走動走動,或許還能舒心些。
顧南走出四合院時,正撞見鍾義縮著脖子在門口等著,鼻尖凍得通紅。他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隔著布都能聞到點心的甜香,像是揣著甚麼上好的糕點。“行啊,來的挺早。”顧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這個時候,朱廠長有沒有去飯店等著了?”
鍾義連忙點頭,臉上帶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師父,我來的時候特意繞路看了眼,朱濤那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聚福樓門口了,估摸著早就到了,今兒個就是特意來請您的,誠意足著呢。”
顧南“嗯”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行了,時候不早了,不過不急著過去。我們先在外面溜達溜達,曬曬太陽,到時候再去見他,也算是給朱廠長一個小小的下馬威。”對付朱濤這種人,就得拿捏住分寸,不能讓他覺得自己非軋鋼廠不可。
鍾義立馬點頭應和:“師父說的是!就得讓他等著,不然他總覺得咱們上趕著求他似的,回頭談條件都硬氣不起來。”他樂呵呵地跟著顧南往街上走,腳步輕快——反正師父運籌帷幄,說啥都是對的,自己跟著照做就行。
兩人在街上慢悠悠地逛著,看路邊小販吆喝著賣糖葫蘆,晶瑩的糖殼在陽光下閃著光;瞅著修鞋匠蹲在馬紮上,拿著錐子在鞋底上釘釘,“叮叮噹噹”的聲響清脆;聽著茶館裡傳來的評劇唱段,字正腔圓,透著股熱鬧。鍾義心裡嘀咕,這街上看著人來人往挺熱鬧,可細瞅著,不少店鋪的門臉都掛著“轉讓”的牌子,窗玻璃上蒙著層灰,透著股冷清,估摸著這年頭生意確實不好做。不過這些都不關他的事,只要師父能順順當當回廠裡主持大局,自己的日子就差不了。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爬到了頭頂,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顧南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們確實該過去了,省的朱濤等得不耐煩,回頭又要耍小孩子脾氣,反倒誤了事。”
鍾義嘿嘿一笑:“師父,您說的對啊!我們這就走,我估摸著這時候,朱濤那臉怕是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了,心裡指不定把咱們罵了多少遍呢。”
顧南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他等著,等得越久,心裡的火氣越盛,可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回頭自己提條件時,他才更容易鬆口,也更能看清誰才是真正掌握主動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