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其實打著小算盤——要是棒梗真出了甚麼大事,易中海在院裡威望高,人面也廣,跟街道、廠裡都熟絡,有他在旁邊聽著,回頭也好請他幫忙想辦法、託關係,總好過自己一個人矇在鼓裡,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再說,這事遲早瞞不住,街坊們眼尖得很,當著易大爺的面說清楚,也省得過後還要被人追著問東問西,費心解釋。
易中海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秦淮茹的心思,也明白公安的顧慮。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秦淮茹旁邊,語氣沉穩:“是啊同志,有話就直說吧。院裡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真有啥難處,我們街坊鄰里也能搭把手,幫著想想辦法。總瞞著也不是事,讓孩子媽懸著心,反倒不好。”
他這話說得在理,既給了公安臺階,也安了秦淮茹的心。周圍的街坊們也跟著附和:“就是啊同志,有話就說吧”“別讓人秦淮茹著急了”。
那兩位公安又對視一眼,年紀稍長的那位眼角的皺紋蹙得更緊了些,像是揉皺的紙團,他緩緩點了點頭——看來是打算不在屋裡繞圈子,就在這狹小的堂屋把事情說個大概了。
“麻煩各位街坊先回避一下,”年長的公安轉向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有隔壁的王大媽,對門的李大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事關係到賈家的家事,涉及隱私,不方便外人聽。”
鄰居們雖滿臉不忿,有的還咂著嘴想說“公安辦事還怕人聽?”,可被公安那銳利的目光一掃,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終究還是悻悻地散了。臨走前,一個個還不忘往屋裡多瞅兩眼,那眼神裡的好奇和探究,像是要把賈家的屋頂看穿,顯然都在琢磨這賈家又出了甚麼么蛾子——畢竟這院裡就屬賈家的事最多。
鄰居們一走,屋裡的空氣頓時沉了下來,像灌了鉛似的。秦淮茹的手緊緊攥著藍布圍裙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發顫:“同志,您就直說吧,棒梗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闖禍了?您告訴我,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年長的公安嘆了口氣,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個牛皮封面的小本子,指尖在紙頁上滑了滑,翻到某一頁停下,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忍:“這事確實不好開口。是這樣的,賈梗在外地被當地公安抓了。”
“抓了?”秦淮茹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冰水,從頭涼到腳,臉色瞬間白得像紙,“他怎麼會被抓啊?就算是不願意下鄉,頂多是被街道的人上門做工作,強制送去插隊,怎麼還能抓起來?他才多大啊!還是個孩子啊!”
旁邊年輕的公安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點嚴肅:“賈梗不是因為下鄉的事。我們接到外地公安的協查通報,他加入了當地一個土匪團伙,跟著他們幹了不少攔路搶劫的勾當,現在是以流氓團伙成員的身份被抓的,性質不算輕。”
“土匪?”秦淮茹和剛從裡屋挪出來的賈張氏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倆人臉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賈張氏踉蹌著往前湊了兩步,乾枯的手指差點戳到公安臉上,扯著嗓子就嚷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孫子怎麼可能當土匪?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他就是個半大孩子,頂多偷個雞摸個狗,嘴饞了拿人家兩個窩窩頭,哪敢幹搶劫的事!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年長的公安沒理會她的撒潑,只是把通報上的細節撿能說的講了講——棒梗在那個叫“青龍寨”的團伙裡,還排了個“四當家”的名頭,跟著頭目刀疤搶過貨郎的挑子,分過贓款,甚至還參與過一次綁票,雖然沒造成人員傷亡,但情節已經夠嚴重了。末了他合上本子,語氣鄭重:“現在那邊的公安正在深入調查,他暫時還關在當地看守所,等案情徹底查清了,證據確鑿了,才會移交回原籍處理。”
秦淮茹還想追問甚麼,比如棒梗在裡面有沒有受欺負,能不能送點衣服過去,公安卻擺了擺手:“該說的我們都說明了,後續有訊息會再通知你們,你們也別太急,耐心等著就行。”說完,兩人便轉身離開了,留下滿屋子的死寂,只有牆上掛著的舊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回事啊這是!”公安剛走,賈張氏就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也顧不上髒了,拍著大腿嚎啕起來,哭聲尖利得能刺破屋頂,“我的乖孫啊!命苦的乖孫啊!怎麼就成土匪了啊!那可是要蹲大獄的啊!蹲了大獄這輩子就完了啊!”她哭了兩聲,突然爬起來,像瘋了似的揪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對方肉裡,“你快想辦法啊!那是你親生兒子!你不救他誰救他啊!你是不是早就盼著他出事啊!”
秦淮茹心裡又氣又急,氣的是棒梗不爭氣,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跟那些土匪混在一起;急的是這事鬧得太大,搶劫、綁票,哪一樣都是能讓人掉層皮的罪過。可看著賈張氏撒潑的樣子,一股火直衝天靈蓋,她猛地甩開賈張氏的手,聲音也拔高了:“你哭甚麼哭!哭能把人哭回來?要哭出去哭,別在這兒添亂!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不是在這兒嚎!”
“你這喪良心的!”賈張氏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是你親生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坐牢?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兒媳婦啊!冷血無情的東西!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秦淮茹沒心思跟她吵,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易中海,眼裡帶著濃濃的哀求,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易大爺,您見多識廣,在廠裡在院裡都有面子,您說這事該怎麼辦啊?棒梗他……他真要判刑嗎?他還小啊,能不能從輕處理啊?”
易中海心裡頭其實正暗喜——賈家這下算是徹底沒了指望,棒梗成了土匪,名聲全毀了;賈張氏是個糊塗蛋,除了哭就是鬧;秦淮茹一個婦道人家,沒了主心骨,往後還能不靠他這個“大爺”撐腰?到時候讓她勸著何雨柱繼續幫襯賈家,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但他臉上卻擺出為難的樣子,皺著眉重重嘆了口氣:“唉,這事兒難辦啊。本來以為他就是躲著不想下鄉,找找人託託關係,寫個檢討,罰點錢,說不定就過去了。可現在……土匪啊,還是四當家,手上沾了案子的,這罪名不輕啊,怕是沒那麼容易脫罪。”
秦淮茹眼圈一紅,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順著臉頰往下淌:“易大爺,您一定有辦法的,您人脈廣,認識的人多,您幫幫我們家吧,不然棒梗這輩子就真的毀了啊!我們賈家就這一根獨苗啊!”
易中海看著她這六神無主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故意頓了頓,吊足了她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說:“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就是得費些力氣,還得找對門路……不過這事兒急不得,得從長計議。”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秦淮茹徹底依賴他,這樣才能牢牢拿捏住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