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這才反應過來,後背“唰”地冒了層冷汗,剛才那點得意勁兒全沒了:“你說的是,是我想簡單了。那咱們這就收拾,現在就走!”
瘋子點了點頭,起身踹了踹牆角的木箱——裡面裝著他們從山寨帶出來的乾糧、火摺子,還有兩把磨得鋥亮的短刀。“叫上那幾個跟著咱們逃出來的弟兄,把傢伙都帶上,往南走,越遠越好。等過了長江,到了南邊地界,咱們再找個地方,另起爐灶。”
幾個跟著他們逃出來的小弟早就收拾妥當了,聞言紛紛扛起地上的包裹,臉上雖有對安穩日子的不捨,卻沒人敢多嘴——瘋子的話,在他們心裡比刀疤的還管用。石頭最後看了眼這間住了幾天的土坯房,牆上還留著他昨天蹭上的泥印,他抓起牆角靠著的長槍,跟著瘋子鑽進了漸濃的暮色裡。
山路崎嶇難行,月光被頭頂的樹影剪得支離破碎,斑駁地灑在腳下的石子路上,照亮他們匆忙的腳步,也照亮了前路茫茫的未知。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為這些亡命之徒送行,又像在預示著未完的糾葛。
瘋子站在刀疤新寨的院子裡,腳下的青石板還沾著未乾的血漬。他看著地上捆得結結實實的幾個俘虜,都是刀疤的心腹——瘦猴、麻臉、獨眼龍,這會兒全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往日裡跟著刀疤耀武揚威的囂張氣焰,早被剛才那頓揍打沒了。
瘋子蹲下身,用靴尖挑起瘦猴的下巴,對方嚇得一哆嗦,眼神裡滿是驚恐。“怎麼?不橫了?”瘋子嗤笑一聲,“當初刀疤讓你們綁我弟兄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瘦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瘋子心裡清楚,這些人看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可骨子裡還認刀疤那個主子。石頭前幾天來說刀疤死在山裡了?他才不信。刀疤那老狐狸,狡猾得跟泥鰍似的,當年被仇家追著砍了三刀都能跳河逃生,哪能這麼容易就栽了?萬一哪天回來了,這些人保不齊就得反水,到時候自己辛苦打下的地盤,豈不是要拱手讓人?
“都給石頭送去。”瘋子直起身,踢了踢腳邊的木棍,聲音冷得像冰,“告訴他,後山那片菜地該翻土了,讓這些‘貴客’好好‘照看’著,別讓他們閒著。”
小弟們應聲上前,拖著俘虜往外走。瘦猴還想求饒,被麻臉用胳膊肘懟了懟,只能把話咽回去——誰都知道,石頭跟刀疤有殺父之仇,落到他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院子裡很快空了,只剩下五個站得筆直的漢子。這五個可不一般,是瘋子從老家帶出來的弟兄,當年在碼頭扛活時就跟著他,後來一起入的山寨,刀裡來火裡去,是過命的交情。當初刀疤見他們身手好,怕瘋子勢力太大,故意找藉口把他們“請”去喝酒,實則綁了關在柴房——說白了,就是忌憚他們的本事,又礙於瘋子還算有用,沒敢下死手。
“老大,留下我們,是不是有特別的任務?”領頭的劉民往前一步,他胳膊上還留著被繩子勒出的紅痕,眼裡卻閃著精光。他們可不是肯屈居人下的主,被關這幾天,早憋壞了。
瘋子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張揉得發皺的紙條,上面用炭筆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是刀疤可能逃竄的路線,從黑風口到鷹嘴崖,再繞去山外的官道。“沒錯。之前讓你們跟著棒梗,本是想監視那小子,沒成想是個扶不起的廢物,連個訊息都傳不明白。”他頓了頓,眼神沉下來,“我估摸著,刀疤沒死。你們去這幾個地方蹲守,見了他……”
劉民立刻明白了,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嘴角勾起狠戾的笑:“大哥放心,這活兒我們熟。當初在碼頭收拾那幾個搶地盤的,就是我們哥幾個動手的,乾淨得很。”
“記住,一定要乾淨點,別留下尾巴。”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能捏碎骨頭,“他活著,始終是個禍害。當年他吞併老寨主的地盤,殺了多少弟兄?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您就瞧好吧!”劉民揣好紙條,衝另外四人使個眼色。幾人動作利落地翻牆而去,身影像狸貓似的,很快消失在山林裡。
瘋子望著他們的背影,冷笑一聲。轉身往新寨走——那邊離這兒遠,靠著山澗,有水源有平地,正好紮根發展。至於刀疤的死活?往後就跟他沒關係了,不過是清理掉一塊絆腳石而已。
時間跟指縫裡的沙似的,轉眼就溜了半個月。
監獄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棒梗耳膜發疼。他穿著灰撲撲的囚服,站在高牆裡,望著頭頂那片被鐵網分割的天空,眼神發直。判決書上的字還在眼前晃:五年。法官說他雖是未成年,卻已是土匪窩裡的四當家,雖入夥時間短,沒沾人命,可跟著刀疤搶過貨郎的挑子,逼著山下商戶交過“保護費”,這刑期已經是從輕發落。
他蹲在牆角,抱著膝蓋。心裡說不清是悔還是怨——是啊,他確實幹了不少壞事。上次搶那個賣糖人的老漢,他還動手推了人家一把;還有街尾的雜貨鋪,他拿了兩袋餅乾沒給錢,老闆追出來罵,被他用石頭砸破了頭。可他總覺得,自己只是個跑腿的,都是刀疤讓乾的……可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牆頭上的哨兵換了崗,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像錘子似的敲在他心上。
另一邊,顧南推著板車,剛進四合院的門,就撞見了陸佳。她挺著個大肚子,正坐在門墩上曬太陽,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個西瓜,走路都得扶著腰。
“顧大哥,秋葉姐,你們可回來了!”陸佳撐著站起來,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細紋都擠出來了,眼神卻飛快地掃過他們板車上的行李——一個帆布包,一個木箱,看著不像是帶了多少東西。“這趟出去可夠久的,小一個月了吧?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外面過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