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聽冉秋葉說完,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眼底漾著細碎的光,沒再多說甚麼。確實,出來這幾日雖得償所願,看了江南的煙柳、聽了吳地的軟語,心裡暢快不少,可四合院裡還有些事等著處理——朋友託他捎的新茶該送過去了,廠裡的同事也該惦記他了。是時候回去了。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拂過帶著水汽的布料,目光望向窗外,遊船正劃過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心裡默默盤算著回去的行程:明天一早去買火車票,後天就能抵京,正好趕上週六,還能歇整一天。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節奏輕快,帶著幾分歸心似箭的雀躍。
另一邊,城郊的破廟裡,刀疤的小弟像只偷油的耗子,貓著腰湊到他跟前,腦袋幾乎要埋到胸口,聲音壓得像蚊子哼:“老大,據咱們安插在衚衕口的眼線報信,顧南那小子最近可能要走了,說是買了後天的火車票,要回原來住的四合院。”
刀疤正坐在落滿灰塵的太師椅上,椅子腿用布條纏著,看著搖搖欲墜。他手指捻著下巴上的胡茬,根根像鋼針似的,聽完這話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桌上的空酒碗都震得跳了跳:“行了!跟了他這麼些日子,像條狗似的躲躲藏藏,也該動手了!我倒要看看,這顧南到底有甚麼三頭六臂,能讓弟兄們前幾次栽那麼大跟頭,連六子都折在了他手裡!”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棒梗,三角眼裡閃著狠勁,像盯著獵物的狼,“你那邊的人手、傢伙都安排妥當了?”
棒梗立刻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拳頭在身側暗暗攥緊,指節泛白:“師父放心,都安排好了!寨子裡最能打的八個弟兄已經在火車站到四合院的必經之路——那片老槐樹林裡設了埋伏,鐵鍬、木棍都備齊了,就等他動身。只要這次得手,打斷他的腿,往後咱們就能回山寨安安穩穩發展,再也不用躲在這破廟裡,看這小子的臉色!”
刀疤滿意地哼了一聲,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滴在油膩的衣襟上也不在意,用袖子胡亂一抹:“好!等收拾了顧南,出了這口惡氣,咱們就回山寨整飭人馬,到時候……”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周邊的幾個鎮子,都得給咱們交孝敬!”話沒說完,他重重一拍棒梗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棒梗踉蹌了一下:“這次可別再出岔子!再搞砸了,你就自己去喂山裡的狼!”
棒梗挺了挺腰板,用力吸了口氣,語氣篤定得像打了包票:“師父放心!這次保證萬無一失!那片林子我踩過點,就一條路進出,他插翅也難飛!”
但棒梗和刀疤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瘋子和石頭早已順著新山寨的炊煙摸準了方位,連崗哨換班的規律都摸得一清二楚。兩人貓著腰,藉著茂密的灌木叢掩護,悄無聲息地撤到了山腳下的密林裡,後背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溼了。
瘋子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他手裡把玩著塊稜角鋒利的碎石頭,指尖被磨得發紅,眼神卻亮得驚人,轉頭看向身旁的石頭:“石頭,咱現在可是把刀疤那新窩的底細摸得門兒清——後山有個廢棄的煤窯,是他們藏槍的地方;西坡的哨卡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連伙房老周是個左撇子都弄明白了。接下來該咋整?”
石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粗糲的手掌拍了拍腰間的短刀,刀鞘上還沾著點泥:“這不都按你先前的計劃來嘛。我這就找個鎮上的閒漢,給倆錢讓他去報案,就說這深山裡藏著夥土匪,私藏軍火,還搶過山下的貨郎。讓公安局的人帶著傢伙來,保準能一鍋端。只要他們動了手,刀疤那夥人指定顧不上別的,咱倆正好渾水摸魚。”
瘋子點了點頭,指尖轉動的碎石頭卻突然停住,眉頭擰成個疙瘩,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要緊事:“可我剛才琢磨著,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咱們為啥非得報警?”
石頭愣了愣,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還沒退去——為了摸點,他倆熬了兩宿沒閤眼:“不報警咋收拾刀疤?就咱倆人,他寨裡少說有三十來號人,還個個帶傢伙,硬闖還不是送菜?上次你我聯手,不也差點被他的人堵在山澗裡?”
瘋子“嗤”地笑了一聲,用胳膊肘懟了懟石頭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傻?忘了刀疤當初從老寨撤走時,帶走了多少好傢伙?三把步槍、兩箱手榴彈,還有那幾箱黑炸藥,全在他新窩裡藏著呢!再說了,他跟棒梗這陣子老盯著山下那個藥材商轉悠,指不定是想幹票大的,這時候正是他們防備最松的時候。”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眼裡閃著貪婪的光:“咱要是趁這時候動手收拾了他,那山寨裡剩下的人,還有那些武器物資,不就全成咱的了?到時候招兵買馬,這山頭就是咱的天下,比跟著公安局喝湯強多了!”
石頭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木棍“啪”地一聲折成兩段——這話說得在理啊!最近他倆確實只有倆人,可只要扳倒了刀疤,那些原本就跟著老寨主混、後來被刀疤用槍指著歸順的小弟,十有八九能拉攏過來。畢竟當初瘋子跟著老寨主時,待弟兄們還算寬厚,不像刀疤,稍有不從就動鞭子。
他越想越激動,拳頭“砰”地砸在老槐樹上,震得幾片枯葉簌簌落下:“還是你小子聰明!我咋就沒想到這層!那你說,咱具體咋分工?我聽你的!”
瘋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褲腳還沾著片蒼耳:“簡單,咱分頭行動。你是想親自去收拾刀疤,報當初他把你綁在樹上、差點用石頭活埋的仇?還是想去山寨裡收攏那些小弟,給他們點甜頭,讓他們跟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