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一聽到“活埋”倆字,眼裡瞬間冒起兇光,牙咬得咯咯響——當初要不是瘋子趁夜偷偷撬開他手上的麻繩,他早成了山澗裡的一堆白骨,連收屍的都沒有。那筆賬,他記了快半年了。
“收攏小弟的事交給你!”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發狠,“我必須親眼看著刀疤栽跟頭,最好親手廢了他一條腿,讓他也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這才解氣!”
瘋子心裡暗喜——他巴不得石頭去跟刀疤硬碰硬。一來,石頭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對付刀疤正合適;二來,只要自己先一步把那些小弟攥在手裡,給他們畫個大餅,到時候就算推石頭當這個“老大”,這山寨的實權也得捏在自己手裡。
他臉上卻擺出副義氣滿滿的樣子,用力拍了拍石頭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石頭齜牙咧嘴:“行!夠兄弟!那你就去盯著刀疤,瞅準機會給他來下狠的。記住,等會兒找人稱報案時,千萬別露了咱的底,就說是路過的山民砍柴時瞅見的,聽見槍響,嚇得不敢靠近,明白不?”
石頭滿腦子都是收拾刀疤的念頭,連連點頭,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對了,你可得抓緊時間!棒梗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眼睛裡全是錢,萬一他見勢不妙,帶著山寨裡的銀元、藥材往外倒騰,你可就撈不著啥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瘋子應著,又叮囑了一句,眼神裡帶著點刻意的關切,“你也當心點,刀疤那老狐狸手裡有槍,槍法準得很,別跟他硬拼,等公安局的人那邊有動靜了,他手忙腳亂的時候再動手,明白不?”
石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鑽:“知道了知道了,囉嗦!”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叢裡,看方向正是往刀疤他們盯梢的那片坡地去了,腳步又快又急,像頭被激怒的野豬。
瘋子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算計,隨即轉身抄了條只有採藥人才知道的近路,直奔刀疤的新山寨。山路崎嶇,佈滿碎石,他走得飛快,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也渾然不覺。心裡既有點發怵——刀疤的人手裡有傢伙,萬一被認出來,怕是得吃槍子;又有點興奮——只要搞定那些小弟,往後這山頭就是他說了算,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討飯吃了。
到了山寨門口,果然見倆揹著長槍的守衛在來回溜達,槍托在地上磕出“篤篤”的響。那倆人聽見腳步聲,猛地端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樹叢,厲聲喝問:“誰?站住!再往前挪一步就開槍了!”
瘋子慢慢從樹後走出來,臉上堆起熟稔的笑,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是我,瘋子啊。咋了,才幾個月不見,就不認識了?”
倆守衛一看清他的臉,手裡的槍“哐當”一聲就垂了下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滿臉震驚:“當、當家的?你咋回來了?你不是……不是被刀疤哥派人……”後面的話他們沒敢說——當初刀疤奪權時,對外說瘋子帶著老寨主的細軟跑了,私下裡卻讓人四處搜尋,放話說見了就往死裡打。
瘋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看來這第一步是成了。這倆是老寨主的遠房侄子,當初一直跟著他跑腿,還算忠心。他板起臉,沉聲道:“別廢話,趕緊去把寨裡的弟兄都叫到院子裡集合,就說有大事宣佈,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其中一個守衛猶豫了一下,撓了撓頭,眼神裡帶著點怯意:“當家的,這……寨主帶著棒梗哥還有五個弟兄出去了,說是要去跟山下的藥材商‘談生意’,現在寨裡就剩下二十來號人,還有幾個在輪崗睡覺……您這時候叫人,是有啥急事啊?”
瘋子眼神一凜,往前湊了兩步,故意壓低聲音,透著股凝重:“別問那麼多!我剛得到信,刀疤和棒梗這次怕是要栽——那藥材商是公安局的線人,就等著他們動手呢!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帶著兄弟們另尋出路,總不能跟著他們一起掉坑裡,陪他們吃槍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守衛愣了愣,隨即眼神就活絡起來——他們本就對刀疤把他們當雜役使喚、髒活累活全歸他們、好處卻盡給棒梗那夥外來人憋著氣,此刻聽瘋子這麼說,心裡頓時動搖了。是啊,刀疤心狠手辣,真要是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就是他們這些底層弟兄。跟著瘋子,至少以前沒受過這窩囊氣。
他連忙點頭,腰都彎了幾分:“當家的說得是!我這就去叫人,您等著!”說完,撒腿就往寨子裡跑,另一個守衛也趕緊跟上幫忙吆喝,扯著嗓子喊:“都起來!都到院子裡集合!有大事!”
院子裡很快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揉著眼睛罵罵咧咧,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叫醒的。
瘋子斜倚在山寨木樓的門框上,指節在粗糙的木門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樓下的空地上,人影漸漸聚攏,稀稀拉拉的足有二十來號人。這些人多半穿著露胳膊的破褂子,褲腿歪歪扭扭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垢的小腿;有幾個手裡還拎著鏽跡斑斑的砍刀,刀背沾著沒擦乾淨的黑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傢伙。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茫然,眼神裡卻藏著野狗般的警惕,時不時瞟向木樓頂端那面褪色的杏黃旗——那是刀疤當寨主時掛的,如今旗杆還歪著,旗子卻被風撕了道大口子,像只耷拉著的破袖子。
瘋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指尖捻了捻懷裡那半包煙的硬殼——煙盒皺巴巴的,是前幾天從刀疤的心腹“瘦猴”兜裡摸來的,牌子是最便宜的“大生產”,卻足夠當籠絡人的敲門磚。他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把那幾個早就跟他暗通款曲的老弟兄叫到跟前,遞根菸,拍著肩膀說幾句“以後跟著我,餉銀翻倍,油水平分”的場面話,不愁這些散兵遊勇不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