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裡東西不多,貨架上擺著幾瓶醬油醋,還有些花花綠綠的糖果。瘋子買了兩袋動物餅乾、四個硬邦邦的饅頭,還拎了瓶鹹菜,正準備往回走,就看見石頭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了過來,額頭上還滲著汗。
“你咋出來了?”瘋子趕緊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村醫說你得躺著養著,亂動傷口該裂開了。”
“躺著也餓啊。”石頭笑了笑,臉色還有點蒼白,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我剛才跟村醫打聽了,他說村東頭有家麵館,我買了兩碗熱湯麵,趁熱吃。”他頓了頓,又道,“我給了村醫五塊錢,謝他救了咱們,他一開始還推辭,我硬塞給他了。”
瘋子確實餓壞了,聞到麵湯的香味,肚子“咕嚕”叫得更響了。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空屋,把饅頭掰碎了泡進麵湯裡,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熱湯下肚,渾身的寒氣像是被驅散了些,才算有了點暖意。
吃飽喝足,瘋子靠在牆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看著正在慢慢揉腿的石頭,沉聲道:“石頭,你下一步打算咋辦?”
石頭一聽這話,當即瞪起了眼,暴脾氣又上來了,嗓門也高了:“還能咋辦?找到刀疤那個老東西,還有棒梗那個小兔崽子,直接弄死!他們都能狠心把咱們當誘餌推出去送死,留著他們過年嗎?我這條腿就是拜他們所賜,不卸了他們的腿,難解我心頭之恨!”
瘋子早料到他會這麼說,搖了搖頭:“別急,硬拼肯定不行。咱們現在傷的傷、弱的弱,手裡又沒傢伙,去找他們就是送人頭。刀疤身邊還有好幾個心腹,個個手裡有傢伙,咱們倆這狀態,根本近不了身。”
“那你說咋辦?”石頭急了,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難道就這麼算了?讓他們踩著咱們的骨頭往上爬,拿著那些武器去發大財?憑啥啊!”
瘋子勾了勾嘴角,眼裡閃過一絲算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誰說要算了?但不一定非得咱們自己動手啊。”
石頭愣了愣,一臉疑惑:“你的意思是……找人幫忙?可咱們在道上混了這麼久,見的都是些唯利是圖的主兒,哪有能信得過的人?再說了,找人不得花錢?咱們現在身無分文。”
“不用道上的。”瘋子往窗外瞟了一眼,確認沒人,才繼續說,“你忘了?咱們是被誰追得跳崖的?”
石頭眨了眨眼,腦子裡過了一遍,突然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聲音都有點發顫:“你是說……公安局?”
“對。”瘋子點了點頭,眼神發亮,“刀疤他們手裡有那麼多武器,又是半自動步槍又是炸藥,這可是重罪。而且他們剛被公安局圍剿過,肯定是重點通緝物件。咱們要是把他們的藏身地報上去,你說公安局會不會替咱們‘收拾’他們?到時候人贓並獲,保管讓他們把牢底坐穿,比咱們動手痛快多了!”
石頭琢磨了一下,猛地拍了下大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也顧不上:“嘿,這招妙啊!既報了仇,又不用咱們親自動手,還能讓刀疤那老東西死在他最怕的人手裡!他不是最怕被抓嗎?這下正好遂了他的願!”他看著瘋子,眼裡的戾氣淡了些,多了點佩服,“還是你腦子轉得快,我咋就沒想到呢。”
瘋子臉上掛著笑,眼角的褶子裡都堆著幾分得意,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細密的算計——他心裡門兒清,眼下這局面不過是第一步。等刀疤那幫人徹底栽了,山寨裡那些劃分好的地盤、倉庫裡沒被警察搜走的貨,總得分一分,到時候憑著自己手裡這點人手,怎麼也得佔塊肥地,最好是靠近碼頭的那片,往後運貨銷貨都方便。
他瞥了眼窗外,天已經大亮,晨霧散得差不多了。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亮斑,像誰隨手撒了把碎金。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悠悠飛舞,轉著圈兒飄,倒給這亂糟糟的屋子添了幾分莫名的靜氣。牆角的蛛網沾了些露水,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石頭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涼透的粥,抬眼和瘋子對視一眼。彼此眼裡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借公安局的手除掉刀疤,既省了自家動手的力氣,又能把自己摘乾淨,簡直是一石二鳥的好事,何樂而不為?有些話不必說透,心裡有數就行。石頭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沒再多言。
時間過得飛快,像指縫裡的沙,攥都攥不住。轉眼半個月就過去了。顧南站在旅館的窗前,望著外面陌生的街景——青石板路上行人匆匆,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走過,賣花姑娘的竹籃裡晃著細碎的香氣。他覺得差不多了,轉頭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冉秋葉:“我們在外頭玩了不少日子,該回去了。軋鋼廠那邊,沒了我盯著,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朱濤那傢伙指不定又在耍甚麼花樣。”
冉秋葉笑著點頭,手裡疊衣服的動作沒停:“是啊,出來這麼久,是該回去了。”其實她心裡早惦記著家了。不說別的,家裡那條叫黑子的老黃狗還獨自守著院子呢——雖說託了鄰居家的鐵蛋幫忙照看餵食,可那孩子才十歲出頭,毛手毛腳的,保不齊哪天瘋玩起來就忘了給黑子添水添糧。真要是把那通人性的老狗餓瘦了,或是讓它趁沒人注意跑丟了,心裡該多不是滋味。她疊好最後一件小褂,放進帆布包,又想起院裡那棵石榴樹,這個時節該掛果了,不知道有沒有被鳥啄了去。
顧南聽冉秋葉說完,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眼底漾著細碎的光,沒再多說甚麼。確實,出來這幾日雖得償所願,看了江南的煙柳、聽了吳地的軟語,心裡暢快不少,可四合院裡還有些事等著處理——三大爺託他捎的新茶該送過去了,廠裡的同事也該惦記他了。是時候回去了。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拂過帶著水汽的布料,目光望向窗外,遊船正劃過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心裡默默盤算著回去的行程:明天一早去買火車票,後天就能抵京,正好趕上週六,還能歇整一天。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節奏輕快,帶著幾分歸心似箭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