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當即拍板:“行,就這麼辦,我就帶六子過去。”
兩人跟著劉一手穿過兩道掛著粗布簾子的門,來到後院的庫房。庫房是用青石砌的,門是厚厚的鐵皮門,看著就結實。開啟門,一股鐵鏽和木頭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裡面堆著不少蓋著帆布的木箱,開啟最上面的一個,全是嶄新的武器——步槍泛著冷光,短槍小巧精緻,旁邊幾箱子彈碼得整整齊齊,連油紙都沒拆。
六子是個懂行的,拿起一把步槍拉了拉槍栓,“咔嚓”一聲脆響,又對著空處比了比瞄準的姿勢,回頭對棒梗道:“當家的,都是新傢伙,槍管光滑,槍栓也順溜,成色好得很,比咱們上次從黑市裡淘的強多了。”
棒梗滿意地點點頭,轉向劉一手:“劉老闆,這些武器我很滿意,沒甚麼說的。讓人清點一下我帶來的錢吧。”
劉一手喊來兩個夥計,開啟棒梗帶來的銀箱。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滿當當,用秤一稱,數目分毫不差,連成色都是上好的官銀。
第一單生意就算成了。棒梗對著劉一手拱了拱手:“劉老闆,合作愉快。以後有需要,我們還來找你。貨點清楚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劉一手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叫人把武器往棒梗帶來的馬車上搬,一邊拍著他的肩膀道:“老弟痛快,我就喜歡跟你這種敞亮人打交道。別看你歲數小,處理事情倒是果斷得很,比那些磨磨唧唧的老油條強多了。既然是頭回合作,我做東,前面‘聚福樓’擺了桌,咱們喝兩杯,也儘儘地主之誼,你可別推辭。”
棒梗略一猶豫,他其實打心眼兒裡不喜歡這種酒桌上的應酬,總覺得虛頭巴腦的。但轉念一想,以後要接刀疤的班,跟這些供貨商打交道是常事,這些場面事遲早得學會應付。便點了點頭:“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叨擾劉老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棒梗喝得有些上頭,臉頰泛著紅,卻沒忘了正事。他端起酒杯,握著劉一手的手道:“劉老闆,今日多謝款待。往後還請多關照,有好貨記得給我們留著,價錢好說,絕不虧待您。”
劉一手臉上堆著笑連連應下,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團,心裡卻暗自點頭——這棒梗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眉眼間倒有股子當家做主的派頭。說話得體,既沒擺架子,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分派任務時條理清晰,誰管警戒、誰管交接、誰管後路,說得明明白白,辦事也透著股牢靠勁兒。看來刀疤大哥是真沒看錯人,把這四當家的位置交給他,實在是明智。
他琢磨著,往後跟山寨打交道,怕是得對這位新晉的四當家多上點心。可不能再拿看毛頭小子的眼光瞧他了——這小子看著年輕,心裡的算盤可比誰都精,真要是怠慢了,指不定哪回就得吃暗虧。
一晚上的時間轉眼過去,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山頭剛泛起魚肚白,山霧像牛乳似的在鎮口的石板路上瀰漫,六子就踮著腳湊到棒梗跟前,壓低聲音道:“當家的,昨晚那批貨的交接任務已經辦妥了,跟南邊來的人對過暗號,貨沒問題,錢也入了賬。按原計劃,咱們是不是該先回山寨了?”
棒梗正站在客棧二樓的窗邊,望著樓下漸漸甦醒的鎮子,手裡轉著個黃銅煙桿。他本是打算即刻返程的,畢竟出來的時日不短,山寨裡的糧倉盤點、新招弟兄的操練,還有跟周邊幾股勢力的地盤劃分,一堆事等著他拿主意。
可如今不一樣了——昨天傍晚,他在鎮西頭的酒鋪打酒時,竟撞見了顧南的蹤跡!那小子穿著件藏青色短褂,正跟個穿藍布衫的姑娘說話,側臉的輪廓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想起當初在四合院,顧南仗著跟食堂主任沾親帶故,處處拿捏他,連塊像樣的肉都剋扣;還有李家村那場混亂,若不是顧南暗中使壞,他也不至於被村民圍堵,吃了那麼大的虧。棒梗的眼底瞬間泛起狠勁:這可是收拾顧南的最好機會,絕不能放過!
他轉頭看向六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知道我想幹甚麼。”
六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頓時亮了——當家的是想找顧南報仇?也是,當年那口氣,換誰都咽不下。
“留下五個好手,都帶上傢伙,跟我在這兒盯著。”棒梗頓了頓,指尖在窗臺上敲了敲,“剩下的人,先把這批新到的武器運回去,交給刀疤大哥清點入庫,就說我這邊還有點事,晚幾日回去。”
六子張了張嘴,本想說這鎮上人多眼雜,又是官府眼皮子底下,貿然動手怕是不妥,萬一驚動了巡捕,麻煩就大了。可轉念一想,棒梗如今在山寨的地位僅次於刀疤,說一不二,自己這當手下的,哪有置喙的份?終究把話嚥了回去,拱手應道:“當家的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他又湊近一步,獻殷勤道:“您是想親自出手?要不……我帶著這五個人先去探探路,摸清顧南的住處和行蹤,保準給您把這顧南收拾得服服帖帖,報了先前的仇?您就等著聽好訊息就行。”
棒梗擺了擺手,煙桿在掌心磕了磕:“不用,我自己來。”他要親手堵住顧南,親眼看著那小子跪地求饒,才能解心頭之恨。“你帶著五個人在鎮口那間破茶館等著,點壺茶慢慢喝,見我打暗號就跟上。”
“哎!”六子應聲退下,轉身輕手輕腳地去安排人手。
棒梗昨晚慶功時喝得太多,這會兒腦袋還有些發沉,暈暈乎乎的像灌了鉛。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回了客房補覺去了——收拾顧南得養足精神,可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就這麼又等了兩天,鎮上的角角落落都快被六子等人摸遍了,茶館、酒鋪、客棧、甚至是碼頭的貨棧,都沒再瞧見顧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