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警告:“石頭,記住了,以後對這小子得小心著點,別大意。”
“小心啥?”石頭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就是個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這次要不是虎子那傢伙礙事,咱們的計劃能失敗?依我看,下次咱們把計劃盤算得再細點,繞開虎子,保準能把他解決了,一了百了。”
“你啊,真是跟你這名字一樣,石頭似的不開竅。”瘋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你沒覺得這次的棒梗不對勁?換作以前,他早跳起來喊打喊殺,哭著去找老大告狀了,可今天呢?他沉得住氣,還跟咱們說‘兄弟’,這說明啥?這小子成長了,知道藏心思了,不是以前那個愣頭青了。”
石頭愣了愣,停下腳步,仔細回想了一下飯桌上的情形,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可他心裡還是憋著氣,梗著脖子道:“就算他長大了又咋樣?我就是氣不過!老大為了護著他,愣是把咱們安排在李家村的弟兄全摺進去了,現在手下能用的人少了一半,往後再想幹點啥,還得重新招小弟,調教新人,麻煩得很!”
瘋子搖了搖頭,眼神往黑暗裡瞥了瞥,像是在提防著甚麼:“現在招人不是最要緊的。”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偷聽,才湊近了石頭,聲音壓得更低:“你沒瞅見老大今天的眼神?他看咱們的那眼神,帶著懷疑呢,已經不放心咱們了。這時候要是急著招人擴充勢力,不是明擺著告訴老大‘我們還想搞事’?先穩住,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咱們再從長計議,一步一步來。”
石頭琢磨了琢磨,覺得瘋子說得在理,雖然心裡還是不痛快,也只能點了點頭:“行吧,我聽你的。誰讓咱們是從小一起滾過來的親兄弟呢。”
瘋子知道石頭好拿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這就對了。最近先安穩一陣子,少說話,多做事,別給老大抓著把柄。等過了這坎,總有咱們報仇的時候,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屋。今天這一天,從計劃敗露到被迫認錯,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確實費腦子。他得好好歇歇,琢磨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走——棒梗這小子既然長大了,那往後的棋,就得換種下法了,得更隱蔽,更狠辣才行。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這青龍寨裡盤根錯節的人心,看不清,摸不透,藏著數不清的算計和提防。夜風吹過寨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預示著,這暫時的平靜之下,還藏著更洶湧的暗流。
棒梗這性子,打小就是睚眥必報的脾性,針尖大的虧都不肯吃。瘋子和石頭那倆人,這些日子明裡暗裡給他使了多少絆子?送柴時故意剋扣,分糧時偷偷調換,這次更是藉著“歷練”的由頭,把他往黑風寨那夥吃人不吐骨頭的山匪窩裡推,明擺著是要置他於死地。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要不是師父刀疤一次次攔著,嘴裡唸叨著“都是自家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得留幾分情面”,他早提了那把磨得鋥亮的砍刀衝上去,把那倆兩面三刀的貨砍了喂後山的野狼。
在棒梗心裡,自己可是寨主刀疤的關門弟子,整個山寨就他一個能得師父手把手教功夫的,說句不好聽的,跟義子也差不離了。這青龍寨將來遲早是他的天下,瘋子和石頭活著,就是倆埋在土裡的定時炸彈,是紮在他腳底下的釘子——他們既打心底裡不服自己,又憋著一肚子壞水,留著早晚是禍害。再說了,他們都明著跟自己作對了,又是調包糧草,又是設局陷害,自己要是就這麼算了,不報這個仇,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還對得起“四當家”這個名頭嗎?
原先他也只是心裡憋著這股火,沒敢真動手。畢竟剛上山時,他手裡沒幾個能使喚的弟兄,空有個“四當家”的虛銜,真要跟瘋子、石頭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說不定還得被反咬一口。可現在不一樣了——師父今兒個在酒桌上明著敲打了瘋子和石頭,還把他們手下一半的弟兄都撥給了自己。這些人裡,總有幾個是見風使舵的,只要他好好籠絡籠絡,給點實在的甜頭,比如多分點酒肉,偶爾賞幾文錢,還怕沒人替自己賣命?
“六子,”棒梗坐在簡陋的木桌旁,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威嚴,那是他偷偷學來的師父的模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身邊最信得過的人。明天一早,把新撥過來的那些弟兄都叫到前院的空地上,我有話跟他們說。這事辦利索了,往後有我的好處,就有你的一份,絕不虧待。”
六子心裡早就盤算得門兒清。他原先就在瘋子手下當差,看夠了二當家笑裡藏刀的陰狠,也瞧不慣三當家愣頭青似的魯莽。如今這倆人被老大削了權,手裡的弟兄折了一半,明顯是失了勢,成了秋後的螞蚱。反觀棒梗,雖是個半大孩子,卻是老大刀疤跟前的紅人,現在又得了這麼多弟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山寨往後怕是要以他為尊了。此時不趕緊巴結,更待何時?
“四當家的放心!”六子連忙躬身,腰彎得像株被風吹倒的稻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這點事包在我身上,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讓您費半點心思!明兒天不亮我就去叫人,一個都落不了!”
棒梗瞥了他一眼,心裡有點納悶——這六子前幾天見了自己,還只是敷衍地點個頭,話都懶得多說,怎麼突然就這麼殷勤了?跟換了個人似的。但他也懶得細想,人心這東西,他暫時還摸不透,只要有人肯替自己跑腿賣命就行。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行了,知道了。這事你盯緊點,別出岔子。我累了,先歇會兒,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