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濤一聽是他,心裡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這個易中海,前幾天見勢頭不對就躲得遠遠的,說甚麼家裡老母親生病要照顧,十足的叛徒、牆頭草!可轉念一想,自己手下的人要麼被抓,要麼嚇得躲起來不敢露面,現在能用的人沒幾個了,而易中海在老工人裡還有點威望,暫時還得指望他穩住車間的人心,只能先忍忍。
“進來吧。”朱濤壓下火氣,往椅子上一坐,故意板著臉,眼神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
易中海推門進來,低著頭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完全沒注意到朱濤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會不會被開除”,聲音都帶著顫,像秋風裡的落葉:“朱廠長,您聽說了嗎?剛才廠裡貼公告了,劉利他們幾個……全被開除了!”
他搓著兩隻沾滿油汙的手,臉上寫滿焦慮,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這才多久啊,咱們的人就折損成這樣。現在車間裡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指指點點的,我總覺得顧南下一步就要對付我了。朱廠長,您說這事該怎麼辦啊?咱們現在……現在幾乎沒自己人了啊。”
朱濤聽他這話,火氣再也壓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都震得跳了跳:“易中海!這跟你有甚麼關係?”他霍地站起身,指著易中海的鼻子,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當初我讓你出面作證,你推三阻四說家裡有事,現在倒跑來跟我叫苦?在我這兒,你就是個臨陣脫逃的叛徒!早幹甚麼去了?”
易中海被他罵得一哆嗦,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朱廠長,您這是誤會我了!真的誤會了!”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幾乎要貼到桌面上,“我那不是怕打草驚蛇嗎?想著先穩住顧南,暗地裡給您收集證據。您看,我這兒還有他前幾年處理報廢機器的記錄呢……”說著,就急急忙忙往懷裡掏東西,想把那幾張偷偷抄下來的紙條拿出來。
朱濤看著他這副急於表忠心的樣子,心裡冷笑連連——現在才想起遞證據,早幹甚麼去了?當初要是敢站出來,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他也不好把話說得太絕,只能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少廢話!說吧,你現在能做甚麼?別光動嘴皮子。”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似的,連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都顯得沉甸甸的。易中海的後背又開始冒汗,浸溼了工裝的布料,他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工作,能不能在軋鋼廠繼續待下去,全看朱濤這一句話了。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朱濤坐在椅子上,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目光像淬了冰似的盯著易中海,語氣裡憋著一股壓抑的火氣:“行了,別在這兒跟個木樁子似的杵著了,給你個機會,說說剛才為甚麼臨陣倒戈,把我撇得一乾二淨。”
易中海縮了縮脖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聲音卻透著幾分無奈,帶著點哭腔:“朱廠長,您消消氣,有些事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您當時也瞧見了,顧南手裡握著所有人的證據,說開除就開除,一點情面都不留,跟薅韭菜似的。我要是那會兒還硬挺著幫您說話,不就等於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到時候肯定也得被掃地出門,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啊。”
朱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別囉嗦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不用你摻和了,該幹嘛幹嘛去。”他現在看見易中海這副唯唯諾諾、見風使舵的樣子就心煩,要不是還有點用,真想把他一併趕出去。
易中海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哎,好,我這就走,不打擾您了。”心裡卻明鏡似的——現在這局面,分明是神仙打架,自己一個沒權沒勢的老工人,哪敢摻和?想當年自己還是八級鉗工的時候,在廠裡多少有點分量,車間裡的事還能說上幾句話;可如今降成了四級,手裡沒權沒勢,就是個幹雜活的普通工人,哪還有資格站隊?這時候要是往前湊,別說顧南專門針對他,就是雙方打鬥的餘波,都能把他這把老骨頭碾碎了。他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火輪,生怕多待一秒就被捲入這攤渾水。
易中海一走,朱濤再也繃不住,“哐當”一聲,狠狠把桌上的搪瓷缸掃到地上。缸子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茶水灑了一地,濺得四處都是。他本來計劃得好好的,以為能借著劉利這幫人一舉扳倒顧南,沒成想最後竟是這樣的結果——自己這邊的人被一鍋端,像割麥子似的全給清了出去,顧南卻毫髮無損,還藉著這事兒在廠裡立了威,順便敲打了自己,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他走到窗邊,死死盯著樓下顧南辦公室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嚇人,像淬了毒的刀子,嘴裡低聲咒罵著:“顧南,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真以為我就這點手段?那你可太小瞧我了!這都是你逼我的,本來想簡單收拾你讓你服軟就行,現在看來,只有讓你徹底消失,我才能安心!不然這軋鋼廠的權,我坐不穩!”
朱濤打定主意,要去找些“場外”的人幫忙——廠裡的人靠不住,那就找外面道上的,總有能治得了顧南的人。他就不信,顧南還能擋得住這麼多明槍暗箭。只是眼下顧南就在廠裡,眼線不少,他要是去找鍾義打探訊息,難免會被察覺——畢竟鍾義是顧南的徒弟,誰知道兩人是不是還暗通款曲,演戲給自己看?
正琢磨著怎麼聯絡外面的人,辦公室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何雨柱顛顛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點獻殷勤的笑。朱濤壓下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語氣平和些:“柱子,甚麼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