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跪,後面的人也慌了。是啊,朱廠長到現在都沒露面,難不成……是把他們賣了?一群沒了利用價值的廢物,留著也是礙眼。有幾個機靈的,也跟著“撲通撲通”跪了下來,屋裡頓時一片磕頭聲,嘴裡“認錯”“饒命”的喊聲此起彼伏。
顧南沒理會他們的哭喊,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名單,上面用紅鋼筆圈著名字,誰參與了昨天圍堵倉庫、誰在車間散播“顧副廠長要裁人”的謠言、誰動手推搡過老工人,記得一清二楚。他一個個點名,聲音平靜得像在唸流水賬,卻字字敲在每個人心上。
“張磊,三次在食堂帶頭造謠,說我剋扣糧食,給我滾。”
“趙虎,昨天動手打了老車間的李師傅,就因為他不肯幫你捎煙,捲鋪蓋走人。”
“……”
他手指劃過名單,凡是罪證確鑿、鬧得最兇的,一個不留,全被劃上了紅叉。輪到幾個只是湊數、沒實際動手的年輕工人,他頓了頓:“你們幾個,寫份三千字的檢討,明天一早交到我辦公室。再犯一次,直接開除。”
那幾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謝,額頭上的冷汗把地上的灰都洇溼了。被點名開除的,則癱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們終於明白,顧南不是好惹的,朱濤更是靠不住。
顧南把名單扔給守在門口的王強:“按這個辦,半小時內讓他們把東西收拾乾淨,別在廠裡多待一秒。”
王強連連應著,雙手接過名單,看著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心裡暗自咋舌——顧南這是雷厲風行啊,這一下,怕是整個軋鋼廠都得震三震。誰不知道這些人是朱廠長跟前的紅人?說開就開,半分不含糊。
顧南沒再回頭,徑直走出保衛科。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把出鞘的刀。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想在軋鋼廠站穩腳跟,就得有刮骨療毒的狠勁,把那些盤根錯節的爛根全剜掉。至於朱濤……遲早有面對面算賬的那天。
顧南迴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帶上門,厚重的木門“咔嗒”一聲落了鎖,將外面車間的機器轟鳴與人群嘈雜徹底隔絕在外。他往寬大的木椅背上一靠,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剛才在朱濤辦公室裡收拾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工人,不過是敲山震虎,做給朱濤看的。就是要讓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今的顧南,手裡握著足夠的底氣,完全不畏懼他的任何陰招。
他要做的,是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把朱濤身上的刺拔掉。先從那些跟著朱濤鞍前馬後的爪牙下手,除掉他安插在採購、倉庫、車間的親信,斷了他的左膀右臂,讓他變成孤家寡人。再一步步收緊繩索,丟擲些無關痛癢的證據,逼得朱濤不得不祭出最後的底牌。到那時,他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殺招——那些足以讓朱濤身敗名裂的鐵證,一擊必殺,看他還能有甚麼翻身的餘地。
顧南端起桌上那隻印著“勞動模範”字樣的搪瓷杯,喝了口涼透的茶水,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卻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下午再去趟上級主管部門,把整理好的部分證據交上去,先給朱濤扣上頂“管理不力、縱容下屬”的帽子,讓上面先對他起了疑心。現在,他需要好好歇口氣,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硬仗。
此時的易中海,正在車間裡坐立難安。他剛從公告欄前擠出來,臉色慘白——剛才聽說那幾個跟著朱濤起鬨、在辦公室裡誣告顧南的工人,全被保衛科帶走了,緊接著廠裡就貼出了開除公告,白紙黑字寫著“誣告領導、挪用公物、情節嚴重”。他嚇得後背直冒冷汗,手心也溼津津的——沒想到顧南下手這麼狠,凡是得罪過他的,說處理就處理,半點情面不留。
他越想越怕,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前陣子朱濤找他幫忙,偷偷調過食堂的舊賬,想從中找出顧南的“錯處”,雖說他沒直接出面誣告,但這事要是被顧南順藤摸瓜查出來,會不會也落得個被開除的下場?家裡老伴兒常年藥不離口,兒子還在上學,全等著他的工資開鍋,要是沒了這份在軋鋼廠的鐵飯碗,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思來想去,易中海覺得眼下只有朱濤能救自己。他急急忙忙地往辦公樓跑,連工裝外套都沒來得及脫,沾滿油汙的袖口蹭得臉頰發癢,一路小跑,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水珠,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朱濤的辦公室裡,氣氛正壓抑得像口密不透風的悶鍋。他把手裡的鋼筆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聲,筆帽彈開,藍黑色的墨水濺了一桌面,暈開一個個醜陋的墨點。原本的計劃多完美啊——讓劉利他們幾個出面誣告,把顧南的名聲搞臭,自己則裝成公正的調解人,坐收漁利,順理成章把顧南徹底踩下去。可萬萬沒想到,顧南手裡竟然握著那麼多證據,不僅沒被扳倒,反倒把自己的手下一鍋端了,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在他氣沖沖地來回踱步,皮鞋底蹭得地面“沙沙”響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咚咚咚”的聲音急促又響亮,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撞在桌角。
“誰啊?”朱濤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不耐煩,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顧南找上門來了——那些工人雖是執行者,但背後主使是誰,以顧南的精明,不可能猜不到,說不定現在就拿著證據來興師問罪了。
易中海在門外被他這聲怒喝嚇了一跳,連忙放低聲音,帶著點討好的謙卑:“朱廠長,是我,易中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