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心裡透亮,何雨柱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是想叫她週末跟他一起出去走走,透透氣。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圍裙帶子,本想搖頭拒絕:院裡人多眼雜,她一個寡婦,跟何雨柱這單身漢走太近,指不定被賈張氏和那些愛嚼舌根的街坊編排成甚麼樣。可轉念一想,要是真駁了他的面子,往後他怕是再不會主動給她送菜了,家裡的菜籃子早就空了,棒梗和賈財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總不能頓頓啃窩窩頭。
權衡片刻,她臉上擠出點溫順的笑,眼尾微微上挑,點了點頭:“好啊,聽你的。”
何雨柱心裡一喜,剛想再說些週末去北海公園還是逛廟會的話,秦淮茹卻突然聽見裡屋傳來小當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咳得又急又響,帶著點刻意的急促,不像是真不舒服。她心裡一動,知道這是小當在給她遞話,八成是賈張氏醒了,怕被撞見。連忙對何雨柱說:“柱子,我先回去了,聽著孩子好像有點不舒服,得趕緊回去看看。”
何雨柱愣了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點頭:“行,你趕緊回去看看,要是真病了,別忘了去衛生所拿藥。”看著秦淮茹快步離開的背影,裙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他心裡那點剛冒頭的雀躍,莫名淡了些,像被潑了勺涼水。
秦淮茹快走到自家院門口時,恰好被從外面回來的陸佳撞見。陸佳手裡拎著塊剛買的湖藍色布料,料子摸著滑溜溜的,想來是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小衣裳的。她眼神在秦淮茹身上掃了一圈,從她略顯慌亂的腳步到攥緊的衣角,沒說一個字,嘴角卻抿得緊緊的,像壓著股火氣。
她心裡明鏡似的——自己不過出去半個鐘頭,到百貨大樓挑塊布料的功夫,秦淮茹就摸到家裡來了,八成又是來討菜的。這女人,真是一點臉面都不顧,仗著跟何雨柱那點早年的情分,就敢登堂入室,當她是死人嗎?陸佳心裡憋著股火,卻沒發作,只是加快腳步回了屋,鞋跟在地上敲出“噔噔”的響,帶著股子壓不住的氣。
屋裡果然還留著股若有若無的皂角味,那是秦淮茹常用的牌子,廉價的香脂混著點油煙氣,在陸佳聞來,卻像根細刺紮在心裡,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剛在椅子上坐下,就見何雨柱從廚房顛顛跑出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陸佳,累了吧?買這麼大塊布,沉不沉?我來扶你。”
陸佳抬眼瞅著他,看他那副想掩飾又藏不住的樣子,突然想逗逗這個心裡藏著事的男人,便故意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問:“剛剛咱們家是不是進來人了?我怎麼聞著有點不一樣的味兒,像是……別的女人的脂粉氣。”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慌了慌,趕緊擺手:“哪、哪有人過來啊?你肯定是想多了,許是外面飄進來的風,帶了隔壁張大媽家的雪花膏味兒。”他說話都帶了點結巴,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陸佳,生怕她從自己眼裡看出破綻。
陸佳看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心裡反倒鬆了——看來真是被說中了。但她實在沒心思揪著這點事較真,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身子,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緩和下來:“行了,逗你的。跑了一下午,我有點餓了,吃飯吧。”
何雨柱這才鬆了口氣,後背竟沁出了層薄汗,黏糊糊地貼在襯衫上。他連忙應聲:“哎,飯早就做好了,紅燒肉燉土豆,還給你臥了兩個雞蛋,我這就給你端來。”轉身往廚房走時,他暗自慶幸陸佳沒再追問,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像是逃過一劫。
飯桌上,倆人各懷心思。何雨柱琢磨著週末該怎麼跟秦淮茹解釋,陸佳則盤算著該找個由頭敲打敲打何雨柱,別讓他總拎不清。誰都沒再多提剛才的事,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屋裡,透過窗欞照在沉默的碗筷上,映出兩抹各懷心事的影子。
四合院像是被誰悄悄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彷彿慢了半拍,難得地恢復了幾分久違的平靜。自打棒梗下鄉後,院裡便少了孩子們追逐打鬧的歡笑聲,少了棒梗惹禍後秦淮茹的哭喊聲,連三大爺閆埠貴每日算計著收房租的吆喝聲,都比往常輕了些,透著股有氣無力的模樣。雖說日子還得柴米油鹽地往下過,各家灶臺上的煙火氣沒斷,可總覺得缺了點甚麼——像是一臺運轉多年的老機器少了個齒輪,空落落的。就連風颳過中院那棵老槐樹的枝椏,“沙沙”的聲響都顯得比往常空曠,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顧南雖說出去開會了,可在廠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經營下的人脈盤根錯節。幾個當年跟著他從學徒一步一步幹起來的老工人,如今在廠裡各個關鍵崗位上都佔著位置,明裡暗裡仍惦記著這份師徒情分,有事沒事總給他遞著廠裡的新動向。這天,他估摸著之前託付的事該有新進展了,便找了個相熟的跑腿工人,塞給他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又額外多給了兩斤糧票當辛苦費。
那工人揣著紙條,心裡跟揣著塊燒紅的烙鐵似的,燙得他手心直冒汗。他一路快步穿過軋鋼廠喧鬧的廠區,繞過堆著半成品零件的料場,直奔後廚的方向。他知道這號碼金貴,是前副廠長顧南特意交代的,半點不敢耽擱,連路過茶水房都沒敢停下喝口水。推開後廚那扇掛著厚厚油漬的木門時,鍾義正蹲在地上清點剛送來的煤塊,藍色工裝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沾著幾點黑灰,倒顯得眉眼更亮了些。
“鍾主任,”工人站在門口,搓著手上的灰,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忙著呢?我找你有點事。”
鍾義抬頭,眉頭微微一皺。這人面生得很,既不是後廚那幫熟面孔,也不是廠裡辦公樓下來的幹事,瞧著倒像是跑腿打雜的。但他還是拍了拍手上的煤渣,慢悠悠站起身:“你是誰?找我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