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往外挪,腳步輕得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易中海走在最後,心裡既懊惱又不甘——這麼大的功勞,偏偏自己抓不住。他太清楚顧南在廠裡的地位了,別說奪他的權,就是動他手下一個組長,都得掂量掂量工人的反應。顧南能讓車間的產量三個月漲三成,能讓食堂的飯菜既便宜又管飽,能讓庫房的廢料變廢為寶……這可不是光靠權力就能做到的,那是實打實的人心。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何雨柱就端著個搪瓷杯走了進來。他剛送完給廠長的解暑綠豆湯,見朱濤臉色難看,眼珠一轉,湊了上來:“廠長,您別跟那幫人置氣,他們是沒腦子。不過我剛才在外頭聽了一耳朵,倒想到個人選,說不定能幫上忙。”
“哦?”朱濤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何雨柱是食堂的大廚,手藝是不錯,可論玩心眼,他能有甚麼好主意?
“食堂的鐘義啊!”何雨柱壓低聲音,湊近了兩步,“他可是顧南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當著食堂主任,管著全廠上千號人的飯,跟顧南走得最近,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塊兒。要是能把他拉過來,咱們不就等於捏住了顧南的軟肋?”
朱濤的眼睛倏地亮了。食堂主任,看似官小,卻關係著全廠人的肚子。要是鍾義反水,故意在飯菜上做手腳——今天菜少了,明天鹽多了,後天肉不新鮮了——工人肯定得鬧翻天。到時候追查下來,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顧南這個“老領導”,誰讓他提拔的人出了岔子?到時候別說奪權,顧南能不能保住現有的位置都難說。
“不錯,這主意有點意思。”朱濤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我這就去找鍾義談談,給他許點好處——副科長的位置,或者給他兒子安排個學徒工的名額,不怕他不動心。”
“廠長英明!”何雨柱趕緊拍了句馬屁,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鍾義要是真能過來,那食堂的位置……”
他在食堂幹了這麼多年,煎炒烹炸樣樣精通,憑甚麼讓鍾義那個只會管賬的毛頭小子壓在頭上?還不是靠顧南提拔?他早就憋著股勁,想把食堂主任的位置搶過來。
朱濤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才是我最信得過的心腹。等收拾了顧南,鍾義要是識相,就讓他去管庫房;要是不識相,那食堂主任的位置,自然是你的。”
何雨柱心裡瞬間樂開了花,臉上卻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腰彎得像個蝦米:“謝廠長提拔!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幹,刀山火海都不含糊,絕不負您的信任!”
朱濤擺了擺手讓他出去,自己則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食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顧南啊顧南,你以為走了就安穩了?太天真了。等你回來,我讓你看看,這軋鋼廠到底誰說了算。
而此時的食堂後廚,蒸汽瀰漫得像片白霧。鍾義正站在灶臺前,指揮著工人洗菜切菜,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認真記著今天的菜量:“土豆再削五個,今天二車間加班,得多備點。”他不知道,一場針對顧南的陰謀,已經像後廚的油煙,悄悄將他捲了進去,而他自己,成了別人眼裡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鍾義攥著藍布筆記本的手指微微收緊,封面上“食堂工作記錄”幾個字被磨得有些發白。剛從辦公樓出來,初秋的風捲著廠區的煤煙味撲過來,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袖口——原本是想找顧南匯報這月的賬,本子裡夾著工人反饋的意見條,還有他新試的幾道燉菜配方,顧師傅總說食堂要換著花樣來,工人才有幹勁。
可辦公室的老張說,顧南一早就去市裡學習了,得仨月才能回來。鍾義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塊主心骨。他剛到軋鋼廠時還是個連菜刀都握不穩的學徒,是顧南手把手教他看火候、算成本,甚至把食堂主任的位置讓給了他。哪怕現在顧南升了副廠長,他也保持著每週彙報的習慣,在心裡,始終認這個領路人。
把筆記本往帆布兜裡一揣,轉身就想回食堂——後廚的王嬸還等著他定中午的菜譜,昨兒個二車間提意見說肉太少,今天得多備點紅燒肉。
“鍾主任,這是往哪兒去啊?”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點酸溜溜的勁,像沒醃透的醋。
鍾義回頭,見是何雨柱,正雙手叉腰站在梧桐樹下,灰布圍裙上沾著片沒擦淨的油漬,看著就沒好氣。他心裡不太痛快,面上也就淡了下來:“何師傅不在後廚盯著,在這兒晃悠甚麼?”
論資歷,何雨柱比他早來五年,可論職位,他現在是食堂主任,管著後廚大小事。何雨柱總覺得他這個位置來得輕巧,不過是靠顧南提拔,平日裡沒少倚老賣老,兩人向來不對付。就像上週蒸饅頭,何雨柱非說鹼放少了,硬要往麵糰里加鹼面,結果蒸出來的饅頭黃得像土塊,最後還是鍾義連夜重新發面,才沒耽誤工人早飯。
何雨柱往常見了他,多少得收斂點,可今兒個不一樣——剛得了朱廠長的話,心裡揣著“食堂主任”的念想,底氣足得能撐破圍裙。他梗著脖子往前挪了兩步,下巴抬得老高,像只鬥勝了的公雞:“我剛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朱廠長叫開會呢。對了,他還特意讓我捎句話,叫你也過去一趟。”
鍾義眼皮都沒抬。他太清楚何雨柱的性子,吹牛不打草稿是家常便飯。朱濤是廠長不假,可向來不管食堂的雞毛蒜皮,再說了,要開會也該是辦公室發通知,敲著搪瓷盆在廠裡喊,輪得著何雨柱來傳話?
“朱廠長日理萬機,怕是沒空管食堂的菜鹹了淡了。”鍾義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譏誚,“何師傅還是趕緊回後廚吧,早飯的粥該熬稠了。前兒個工人說像米湯,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