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甚麼“學習”,分明是朱濤想把他支開,好趁機在廠裡搞動作。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伸出手與朱濤握了握,對方的手又溼又熱,帶著點黏膩的汗意。“朱廠長放心,”顧南語氣平淡,“既然是廠裡的安排,我一定盡心盡力辦好,絕不辜負信任。那我這就出發了。”
朱濤笑著點頭,目送顧南的身影鑽進停在路邊的吉普車,直到車影消失在晨光裡,他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這次把顧南調出去,就是他計劃的第一步——趁顧南不在,正好動手收拾他安插在各車間的人,斷了他的根基。到時候,這副廠長的位置,誰坐還不一定呢。
顧南坐上車時,從後視鏡裡瞥見了朱濤站在門口那若有所思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留了後手,三個心腹分別在排程室、質檢科和倉庫當值,都是關鍵崗位。朱濤的一舉一動,總會有人及時報給他。眼下雖有風險,但也是個看清對方底牌的機會——朱濤到底拉攏了哪些人,想動甚麼手腳,正好借這個機會摸清楚。畢竟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處理,總被人這麼暗地裡算計,可不是他的性子。
顧南走後沒半個時辰,朱濤就把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鎖上了。他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個磨得發亮的牛皮小本子,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面還跟著幾行小字,記著他們跟顧南的過節——或是被顧南扣過獎金,或是因違規操作被他處分過,個個都對顧南憋著股氣。
這段時間,他藉著易中海和何雨柱牽線,沒少跟這些人走動。易中海在廠裡待了三十多年,熟悉那些老工人的關係網,總能精準找到對顧南不滿的人;何雨柱則能搭上些車間裡的刺頭,那些人敢鬧敢吵,最適合當槍使。一來二去,倒真攢起了一股針對顧南的勢力,就等著顧南離開,好趁機發難。
“哼,顧南啊顧南,這次看你怎麼躲。”朱濤用指尖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等你回來,這軋鋼廠的天,該變一變了。”窗外的陽光越發明媚,透過玻璃照在辦公桌上,卻照不透這間屋子裡盤根錯節的暗流,更驅散不了那股隱隱浮動的火藥味。
軋鋼廠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吹散了午後的悶熱,卻吹不散朱濤臉上的志得意滿。他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手指在光可鑑人的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卻帶著股不容錯辨的威壓。百葉窗將陽光切割成條條光柱,在他油亮的髮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此刻的他如運籌帷幄的主將。
“你們幾個,能站在這兒,都是我朱濤信得過的人。”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瞬間在幾個手下心裡激起漣漪,“顧南那小子,仗著手裡有點技術,在廠裡橫得像頭蠻牛,早就該有人治治他了。現在好了,他去外地學習,三個月內回不來——這就是咱們的機會,趁他不在,把他在廠裡的勢力連根拔了,讓他回來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
站在人群末尾的易中海心裡猛地一跳。他不過是個四級鉗工,論級別、論實權,都夠不上參與這種廠長級別的密謀。全靠這幾年對朱濤鞍前馬後,端茶倒水從不含糊,才勉強混了個“心腹”的名頭。此刻聽到這話,他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腰微微弓著,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生怕漏了半個字。
朱濤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易中海身上,帶著幾分掂量。這老小子在廠裡待了三十年,從學徒一路爬到鉗工,論資歷沒人比他深。雖然沒甚麼大本事,卻像只老耗子,對廠裡的彎彎繞繞門兒清,哪個車間有貓膩,哪個組長跟誰不對付,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
“易師傅,”朱濤點了他的名,指尖的敲擊停了,“你在廠裡年頭長,人頭熟。說說看,怎麼才能給顧南那小子來個狠的?讓他知道,離了他,這廠子照樣轉。”
易中海眼睛瞬間亮了,這是要給自己表現的機會啊!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裝作深沉的樣子:“朱廠長高見!顧南這一去至少三個月,咱們正好趁他不在,把他手裡的權給奪過來。他管的那幾個車間、庫房,還有跟他走得近的那幾個組長,全換上咱們自己人。等他回來,嘿嘿,怕是連辦公室的門都進不去了,還能幹甚麼?到時候廠裡的工人見風使舵,誰還認他這個‘顧師傅’?”
這話聽著倒是解氣,幾個手下也跟著點頭附和。朱濤卻皺起了眉,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磕:“奪權謀位?我當然想。可怎麼奪?”他的語氣冷了幾分,“顧南在廠裡的根基比你想的深——一車間的老王、三車間的李姐,都是他帶出來的徒弟,技術硬得能頂半邊天;庫房管理員跟他是拜把子兄弟,鑰匙恨不得揣進褲襠裡;就連保衛科的科長,當年兒子上學都是顧南託的關係。你空喊口號有甚麼用?動他們,工人能答應?”
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的笑容僵得像塊石膏。他剛才光顧著順朱濤的話頭表忠心,壓根沒想過具體步驟。庫房的鑰匙在顧南親信手裡,車間的排班表是顧南定的老規矩,動哪一樣都得有說法,不然工人鬧起來,他這老鉗工第一個得被推出去頂罪。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訕訕地低下頭:“朱廠長,辦法……我還沒細想透徹。”
朱濤心裡暗罵一聲“廢物”。難怪這幫人被顧南壓著打,一個個只會說漂亮話,真要動真格的,全成了沒頭蒼蠅。他掃了一眼其他人,有人低頭摳著手指上的老繭,有人望著窗外的煙囪裝傻,沒一個敢接話的。
“行了,都先下去吧。”朱濤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不耐,“我還有事處理。誰要是能想出靠譜的法子,直接來找我。到時候少不了他的好處,評個先進、漲級工資,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