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埋著頭,嘴裡“呼哧呼哧”地嚼著,吃得滿臉通紅,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藍布褂子上,形成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也顧不上擦,只一個勁地往嘴裡塞,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要用門牙細細剔乾淨,生怕浪費一星半點。
槐花和小當剛怯生生地夾了兩塊肉放進碗裡,還沒來得及咬一口,就被賈張氏用筷子“啪”地一下打在手背上,疼得倆孩子縮回了手。“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她眼睛瞪得溜圓,嗓門又尖又利,轉頭自己卻又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核桃。
秦淮茹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看著賈張氏這副吃相,只是默默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沒說甚麼。她的碗裡只有幾根蔫蔫的青菜和一小勺肉湯,米飯上連點油星都少見,可她心裡卻鬆快了些——今天這一頓肉,算是開了個好頭。何雨柱既然肯幫第一次,就不愁沒有第二次。往後家裡的菜籃子,總不至於像以前那樣空得能照見人影了,孩子們也能偶爾沾點葷腥。
她心裡那點不能說的秘密,像顆發了芽的種子,悄悄在土裡拱著嫩芽——等跟何雨柱走得再近些,關係再熱絡些,是不是能求他想想辦法,託託關係,把棒梗從鄉下弄回來?那孩子在北大荒遭罪,她這當媽的夜裡總睡不著。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趕緊按了下去,臉上泛起一陣熱意,像是被火燎了似的,趕緊低下頭喝了口湯,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夜裡,秦淮茹躺在吱呀作響的土炕上,聽著身邊槐花和小當均勻的呼吸聲,眼皮越來越沉。白天在廠裡幫廚累得腰痠背痛,加上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盤算,讓她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夢裡竟全是何雨柱的樣子:他拎著沉甸甸的菜籃子站在院門口,籃子裡有燒雞、有臘肉,還有翠綠的青菜,正朝著自己笑,笑得一臉憨實……
西廂房裡,賈張氏還沒睡著。她靠在床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忽深忽淺。剛才吃飯時,她就瞧見秦淮茹往何雨柱送的那塊臘肉裡多澆了兩勺湯汁,端著碗時那眼神裡的熱乎勁,傻子都看得出來。還有前幾天,她撞見秦淮茹在院裡晾衣服,明明早就晾完了,卻特意朝著何雨柱家的方向多站了半晌,嘴裡還哼著小曲,那模樣,一看就沒安好心。
這些事,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卻半句沒提。畢竟是家醜,說出來不光秦淮茹臉上掛不住,她這當婆婆的也沒面子。再說了,秦淮茹要是真能把何雨柱籠絡住,對這個家也不是壞事——至少往後不用頓頓喝棒子麵粥,她也能跟著沾點光,多吃幾塊肉。她磕了磕煙鍋,火星在黑暗中閃了一下,隨即又滅了。有些事,揣著比說破強,只要能撈著實在好處,裝回糊塗又何妨?
窗外的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歪歪扭扭的影子,像誰的眼睛,在黑暗裡悄悄聽著這四合院裡藏不住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滑過,像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不知不覺中綠了又深了些,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悄無聲息地埋進土裡。冉秋葉和陸佳的關係越發親近,時常趁著午後的空閒湊在一起說說話。陸佳會拉著她的手,細細問起孕期的瑣事——胎動時該留意甚麼,夜裡腿抽筋了怎麼辦,語氣裡滿是初為人母的緊張;冉秋葉也會把家裡孩子穿小的衣裳、用舊的襁褓都收拾出來,疊得整整齊齊給她送去,偶爾還會教她幾招哄孩子的法子。只是冉秋葉心裡始終記著顧南的叮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大多是些日常照拂,從不摻和院裡太深的糾葛,遇上誰家長短的話題,便笑著岔開去。
另一邊,秦淮茹和何雨柱的往來也越發頻繁,像院子裡繞著廊柱的藤蔓,不知不覺就纏得緊了。今天秦淮茹站在院門口張望,見何雨柱下班回來,便笑著迎上去:“柱子,家裡醬油沒了,你那兒方便勻點不?”何雨柱二話不說,轉頭就回屋拎了瓶新的送過去,連秦淮茹遞來的空瓶都推了回去:“拿著用,用完了再說。”明天何雨柱從食堂出來,手裡準多揣兩個熱饅頭,徑直往賈家去:“秦姐,今兒食堂多蒸了幾個,給孩子墊墊肚子。”秦淮茹便拉著他的胳膊往屋裡讓,聲音熱絡得像春日的陽光:“快進來喝口水,我剛沏了茶。”
陸佳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何雨柱身上沾著的陌生香水味,他晚歸時褲腳沾著的不屬於自家院子的泥土,還有秦淮茹看何雨柱時那眼神裡藏不住的依賴……她都瞧得一清二楚,卻始終裝作渾然不覺。該吃飯時就安靜地盛飯,該去產檢時就自己揣著病歷本出門,臉上總掛著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很少落到眼底,像蒙著層薄霜的湖面,看著平靜,底下卻結著冰。
整個四合院看似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早晚間的炊煙照常升起,在瓦簷上嫋嫋散開;孩子們的嬉鬧聲依舊在巷子裡迴盪,驚得簷下的麻雀撲稜稜飛;三大爺依舊在傍晚時分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算計著今天買的菜賺了幾分利。可細細品來,又總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是陸佳低頭喝湯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是秦淮茹給何雨柱遞東西時,那過於熱絡、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還是何雨柱轉身離開賈家時,腳步裡那點不自然的慌張,像怕被誰撞見似的。
顧南這些日子沒少留意陸佳和冉秋葉的互動,見兩人不過是聊些柴米油鹽、孩子瑣事,便沒再多問。但他心裡另一根弦始終繃著——朱濤。
自從這位新調來的廠長進了軋鋼廠,表面上客客氣氣,見了誰都點頭微笑,從沒跟誰紅過臉,可顧南每次和他對視,都能感覺到對方眼神裡藏著的探究,像在掂量一件貨物的斤兩。廠裡的老同事私下裡說,這位副廠長上頭有人,背景硬得很,這些天更是明裡暗裡託人打聽他的底細,連他三年前負責的那個技改專案都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