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林梢,帶著股野勁,吹得他心裡那點歪念頭,像野草般越發瘋長起來,遮得連最後一點良知都看不見了。
棒梗一聽這話,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像是被人憑空掐斷了似的,“唰”地就收了回去。臉上瞬間綻開一朵花,褶子都堆到了一塊兒,忙不迭地跟在刀疤身後,腰彎得像根煮熟的麵條,一口一個“謝謝老大”喊得那叫一個順溜。腳底下像是抹了油,蹭蹭地往前趕,生怕慢了半拍被丟下,心裡頭的熱乎勁比揣了個暖爐還燙。
山坳裡的窩點藏在一片密不透風的槐樹林裡,枝椏交錯著遮天蔽日,連陽光都只能篩下星星點點。幾間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露出裡面的黃土。門口曬著些獵來的獸皮,有野兔的,還有張狐狸皮,毛都有些打結了;牆角堆著半袋紅薯,表皮坑坑窪窪,旁邊還扔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空氣裡混著煙火氣、獸皮的腥氣,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卻讓棒梗覺得比四合院那股子壓抑的味兒舒坦多了。
刀疤從灶膛裡掏出個烤得焦黑的紅薯,外皮都裂開了縫,甜絲絲的熱氣裹著焦香直往外冒,燙得他指尖直顛。他隨手扔給棒梗:“先墊墊肚子,鍋裡還燉著肉呢。”
棒梗一把接住,燙得兩手直搓,像是捧著塊燒紅的烙鐵。可他哪顧得上燙,兩手猛地一掰,金黃的瓤子露出來,熱氣“騰”地往上衝,帶著股子甜糯的香。他張嘴就咬,燙得齜牙咧嘴,舌頭直打卷,也捨不得吐出來,囫圇著往下嚥,含糊不清地說:“謝……謝謝老大……這比院裡的窩窩頭好吃多了!那玩意兒剌嗓子,跟啃木頭似的……”
刀疤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煙桿是根磨得發亮的木頭,鍋裡的菸葉勁兒大,抽得他眉頭皺成個疙瘩。他看著棒梗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像是不屑:“在這兒混,有你吃的,但也得懂規矩。”他吐出個菸圈,白濛濛的在棒梗頭頂散開,“往後跟著弟兄們出去‘幹活’,眼尖點,手快點,機靈點。不該問的別瞎打聽,不該碰的東西別伸手,保你頓頓有肉吃,餓不著。”
棒梗嘴裡塞滿了紅薯,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連連點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比灶膛裡的火星子還亮。他覺得自己總算找到了“靠山”——刀疤這幫人雖然看著兇,可至少不跟四合院那些人似的,天天拿眼睛剜他,拿話擠兌他。在這裡,有吃的,有靠山,再也不用看秦淮茹那副哭喪臉,不用聽易中海假惺惺的教訓,更不用怕顧南動不動就拿“規矩”“臉面”壓人。上次偷雞被顧南抓住,全院人圍著看他笑話,秦淮茹還當著眾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那滋味,他記一輩子!
夜裡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鋪著的稻草有點扎人,可棒梗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裡頭踏實得很。聽著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耳邊磨牙,他卻覺得比四合院的蛐蛐叫順耳。他盤算著:等跟著刀疤學好了本事,能打架,能“幹活”,第一個就回去找顧南算賬!到時候把他堵在衚衕裡,一拳打掉他的門牙,讓他也嚐嚐丟盡臉面的滋味!還有院裡那些看他笑話的人,一個個都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棒梗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了個身,身下的稻草茬子像無數根細針,順著衣領鑽進去,硌得後背骨頭生疼,可他嘴角那抹冷笑卻半點沒散,眼裡的狠勁像淬了毒的針,在昏暗中閃著光。四合院那些人,尤其是顧南,都給小爺等著瞧!等我混出個人樣,遲早風風光光回去,把你們當年看我笑話的嘴臉,一個個全給翻過來!
他越想越興奮,胸口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咚咚”直響。刀疤那身手多利落?前兒個親眼見他一拳把院角的青磚砸個窟窿,跟著他好好學,不出半年,收拾一個顧南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就把顧南堵在軋鋼廠門口,讓他當著全廠上千號人的面,給自己磕三個響頭認錯,看他還敢不敢老拿當年“偷雞”的事拿捏人!
棒梗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連帶著胳膊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明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給刀疤他們燒火做飯,把灶臺擦得鋥亮,再把院裡的水缸挑得滿滿當當,一滴水都潑不出來。然後主動跟著出去“幹活”——不管是蹲在巷口望風,還是騎著腳踏車跑腿遞信,他都得幹得漂亮點,讓人挑不出錯來。只要能讓刀疤看中,收自己當徒弟,學一身能打能抗的本事,往後在這地界,誰還敢小瞧他棒梗?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嘴角卻還掛著那抹得意的笑,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裡全是自己揚眉吐氣的樣子:騎著高頭大馬回四合院,顧南點頭哈腰地遞煙,手指都在打顫;秦淮茹和賈張氏滿臉堆笑地迎出來,手裡還端著剛出鍋的紅燒肉;就連平日裡總端著架子的易中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棒梗少爺”,敬他三分……好日子,眼看著就來了!
同一時間的四合院裡,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油燈的光昏昏黃黃,映得她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手裡的鋼針穿來穿去,針腳卻歪歪扭扭的,有的扎深了,有的露著線頭,顯然沒走心。她心裡頭亂糟糟的,一半是揪著心擔心棒梗在鄉下受苦,不知道能不能吃飽穿暖;一半卻忍不住想起剛才何雨柱那副樣子——手裡拎著油光鋥亮的燒雞,被自己幾句話說得動了心,差點就把東西遞過來,那傻呵呵的模樣,讓她心裡有點甜,又有點慌。
“在那兒胡思亂想甚麼?”賈張氏躺在裡屋的炕上,聲音沒好氣地鑽了出來,帶著點刻薄。她剛才就聽見外屋沒了動靜,眯著眼從門縫裡瞧了瞧,正看見秦淮茹對著油燈發呆,嘴角還偷偷抿著笑,準沒好事。這女人自從賈東旭走了,心思就活絡得很,院裡的男人,從易中海到何雨柱,就沒她不惦記的,真是個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