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張了張嘴,舌尖抵著牙槽,那句“你可別到處嚷嚷,免得惹禍”就在嘴邊打轉,可轉念一想,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罷了,這何雨柱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蠢貨,真要是能憑著這點小聰明鬧出些動靜,說不定還能替自己分散顧南的注意力,讓他沒功夫盯著自己的小動作。她望著何雨柱急匆匆往食堂跑的背影,那腳步輕快得像是剛從地上撿了金元寶,連藍布工裝的後襬都飄了起來,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意,指尖在衣角下悄悄攥緊,布料被捻出幾道褶皺——顧南,你等著,當年你讓我們陸家落到那般田地,這筆血債,我遲早要連本帶利跟你算清楚。
何雨柱揣著一肚子的得意,樂呵呵地往軋鋼廠走。他心裡頭美得冒泡,雖然還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能升職,但只要抱緊新來的朱廠長這根大腿,跟他處好關係,還愁沒有出頭之日?到時候別說車間主任,就是再往上挪挪也不是沒可能。一想到顧南以後得看自己臉色辦事,他就忍不住想笑,腳步都帶了風。
陸佳站在原地,看著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嘴角撇出一抹譏誚。“這個傻子,”她低聲啐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要不是這四合院裡實在挑不出第二個能被當槍使的,當初怎麼可能輪到他?”現在後悔也晚了,小腹裡那個悄然滋長的小生命,早已把她和這個蠢貨捆在了一起,想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和冉秋葉處好關係。那女人是顧南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要能藉著她的信任找到突破口,就能給顧南致命一擊。雖然現在冉秋葉對自己還帶著幾分疏離,說話總是客客氣氣的,沒甚麼熱絡勁兒,但比起一開始只肯敷衍著搭幾句話,已經好太多了——就連何雨柱家那條見了外人就齜牙的老黃狗,現在見了她都不叫喚了,偶爾還會搖著尾巴湊過來討食。這就是個不錯的兆頭。
就差一個機會了。陸佳摸了摸袖口,那裡藏著一枚小巧的銀簪,是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她支撐下去的念想。只要機會一到,她會讓顧南萬劫不復,而且要做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畢竟殺了他之後,她還得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她理了理衣襟,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得趕緊去上班,把下午的假請下來——有些事,得趁著何雨柱在廠裡圍著朱濤打轉的時候,悄悄去辦。
而此刻的軋鋼廠車間辦公室裡,何雨柱正圍著朱濤轉前轉後,嘴裡的好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朱廠長您真是慧眼識珠,昨天那批零件的問題,您一眼就看出來了,換了我們,怕是得折騰到天黑!”“您這管理法子也新潮,要是早來幾年,咱們廠肯定比現在還紅火!”
朱濤靠在椅背上,聽著這些順耳的奉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他心裡清楚何雨柱這點小心思,但有人捧著總歸是舒坦的,尤其是在這根基未穩的時候,有個這樣會來事的人在身邊跑腿,倒也省了不少事。他擺了擺手,讓何雨柱去忙,自己則拿起桌上的生產報表,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顧南在廠裡的根基比他想的要深,想動他,還得再借借這何雨柱的力。
離下班鈴響還有十分鐘,朱濤辦公室的電話突然“叮鈴鈴”地急促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靜。他剛在一份生產排程表上籤下名字,聞言放下手裡的鋼筆,目光掃過電話機上的來電顯示,那串熟悉的號碼讓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接起電話時,臉上已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老師,是您啊。”
電話那頭傳來張力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沙啞,字句清晰地交代著甚麼。朱濤一邊聽一邊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末了笑著應道:“老師,您的意思是,今天能安排見李建軍了?”
張力在那頭“嗯”了一聲,語氣不容置疑:“今天是個機會,看守那邊我打過招呼,但只有半個小時。你下班先到我這兒來,我帶著你去,繞開正門,免得走漏風聲。”
“好嘞,老師,我下班就過去,絕不耽誤。”朱濤連忙應下,語氣裡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恭敬,掛電話時還特意放緩了動作,輕輕放下聽筒。
剛掛了電話,朱濤臉上的笑意便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剛才那通關乎李建軍的電話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鋼筆,翻看著桌上的檔案,目光在軋鋼廠的生產報表上停留,心思卻早已飄遠——這些天他一直暗中讓人調查顧南,可查來查去,結果卻讓朱濤愈發皺眉。這顧南當了這麼久的副廠長,竟像是塊捂不熱的石頭,別說挪用公款、以權謀私這類大錯,就連遲到早退、賬目不清這類雞毛蒜皮的小錯都沒犯過,簡直滴水不漏,找不到半點可以下手的縫隙。
“倒是個棘手的角色。”朱濤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心裡暗忖。他最想知道的,是李建軍當初到底用了甚麼手段對付顧南,反倒被顧南抓住把柄反將一軍——摸清了這個,自己對付顧南也能換個思路,總好過現在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連對方的軟肋都摸不到。
下班鈴準時響起,尖銳的鈴聲在廠區裡迴盪。朱濤將檔案仔細疊好,往抽屜裡一鎖,鑰匙在指間轉了兩圈才揣進兜裡,暫時壓下對付顧南的念頭。眼下,見李建軍才是更要緊的事。朱濤從辦公室出來,特意繞到廠門口的副食店,挑了兩包槽子糕、一瓶紅星二鍋頭,用網兜細細裝好拎著——去見老師張力,總不能空著手,這點規矩他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