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知道他是真心想幫忙,卻還是搖了搖頭,聲音透過神識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再說了,你留在這裡,一身本事也沒處施展,總不能一直藏著掖著像個影子。去了香河就不一樣了,那裡剛起步,處處是機會,正好能讓你放開手腳闖一闖,把腦子裡那些本事都用起來。”
顧北沉默了片刻,心裡清楚顧南說得在理。留在這邊,他只能當個隱形人,小心翼翼藏著身份,那些被注入腦海的商業知識、市場預判能力,根本沒機會施展;可到了香河就不同了,那裡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人開拓的時候,正好能讓他大幹一場。
他點了點頭,應道:“行,那我就聽你的,去香河。不過……前期的啟動資金,怕是得你幫襯一把,我手裡沒那麼多現錢。”
顧南笑了,手裡的瓷碗被擦得鋥亮,映出他的影子:“這事早給你想好了。記住,香河那邊有婁曉娥在,我會給你寫封信,你到時候找她好好談談。她在那邊人脈熟,手裡也有閒錢,資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會幫你理順的。”
顧北徹底放了心,應了聲“好”,便沒再多說。他向來信任顧南的安排,只需照做便是。
顧南把碗筷一一歸置到碗櫃裡,看著整齊的櫃格,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這事雖然拖了些日子,但早做準備總沒錯,免得將來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他走出廚房,見冉秋葉還在低頭逗孩子,女兒的小手正抓著她的手指晃來晃去,便走過去:“我來逗逗詩婉,你去洗漱一下吧,看你累了一天,眼圈都紅了。”
冉秋葉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你會哄孩子?我可不信。平時讓你抱一會兒都手忙腳亂的,生怕把孩子摔了。”
顧南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裡接過女兒,小傢伙似乎認生,剛到他懷裡還癟了癟嘴,隨即被他下巴上的胡茬蹭得咯咯笑起來,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不放。“你呀,對我瞭解得還是太少。”他低頭逗著孩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等著瞧,看看我怎麼把咱們閨女哄得樂呵呵的,保準比你還強。”
冉秋葉被他逗笑了,沒再多說,轉身去衣櫃裡拿了換洗衣物,走進了浴室。這些天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確實好些日子沒好好洗個澡了,此刻只覺得渾身乏得很,骨頭縫裡都透著累。
浴室裡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混著淡淡的香皂味飄出來。顧南抱著顧詩婉,看著女兒圓乎乎的小臉,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他笨拙地學著冉秋葉的樣子輕輕晃著胳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調子跑得沒邊,卻逗得小傢伙“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腳丫還在他胳膊上蹬來蹬去,倒是真的沒哭。他看著女兒笑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股踏實的暖意從心底湧上來,漫到了四肢百骸。
等到冉秋葉從裡屋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笑了——顧南靠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女兒顧詩婉,父女倆腦袋歪在一處,呼吸都帶著均勻的輕響,顯然是熬不住睏意沉沉睡去了。
冉秋葉輕手輕腳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顧詩婉從顧南懷裡抱出來,小傢伙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蓋好小被子,轉身回到客廳,看著還在沙發上酣睡的顧南,忍不住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醒醒,你也去洗漱一下,早點睡覺吧。”
顧南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還有些發懵,下意識往懷裡摸了摸,突然發現孩子不見了,頓時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慌張:“孩子呢?”直到瞥見裡屋床上露出的小被子角,看到顧詩婉睡得正香,才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顧著犯困,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冉秋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白天在廠裡忙了一天,肯定累壞了,快去洗漱休息吧。”
顧南點了點頭,揉了揉太陽穴:“確實費了不少腦子,廠裡的事一堆。”說著便起身去了洗漱間。
等他洗漱完出來,冉秋葉已經躺在床睡著了。顧南坐在床邊,藉著月光看著妻子的睡顏,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生產計劃——李副廠長這些天一門心思撲在請客應酬上,廠裡的生產幾乎全壓在他肩上,半點馬虎不得。他在心裡把各項工序過了一遍,確定沒甚麼疏漏,這才躺下身休息。
李副廠長家的客廳裡,暖黃的燈光映著滿桌菜餚,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清蒸魚冒著熱氣,混著酒瓶開啟時的醇香,把屋子填得滿滿當當。靠牆的組合櫃上擺著臺嶄新的電視機,正放著咿咿呀呀的評劇,卻蓋不住席間此起彼伏的碰杯聲和笑語。
“諸位嚐嚐,”李副廠長端著酒杯站起來,肚子上的襯衫紐扣崩得緊緊的,臉上的褶子都堆著笑,“這可不是外面館子的味道,是我們廠食堂的何師傅親手做的,地道家常菜,吃著舒坦!”
何雨柱站在廚房門口的陰影裡,手裡攥著個剛洗乾淨的空酒杯,指節因為用力泛白。他偷眼打量著客廳裡的人——坐在沙發正中間的是局裡的王科長,啤酒肚挺得老高;旁邊戴眼鏡的張主任是勞資科的頂頭上司;還有幾位是廠裡的元老,平日裡想見一面都難。他喉嚨發緊,換作以前,早端著盤子跟人吹噓自己的手藝了,可這些天在李副廠長身邊打轉,倒真磨出點眼力見,知道這時候少說話才是本分。
李副廠長原本想叫許大茂來陪酒,畢竟許大茂嘴甜會來事。可前陣子聽說許大茂總往顧南辦公室跑,還幫著顧南整理倉庫賬目,心裡便多了層疙瘩。這節骨眼上,半點岔子都不能出,索性把許大茂拋到腦後,轉頭衝何雨柱招手:“柱子,杵那兒幹啥?過來給幾位領導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