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原本想叫許大茂來陪酒,畢竟許大茂嘴甜會來事,能把氣氛哄得熱熱鬧鬧的。可前陣子總聽說許大茂往顧南辦公室跑,還幫著顧南整理倉庫的進出賬目,那殷勤勁兒看得他心裡直打鼓,多了層疙瘩——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半點岔子,保不齊許大茂早就被顧南拉攏過去了。他索性把許大茂拋到腦後,轉頭衝愣在一旁的何雨柱招手:“柱子,杵那兒幹啥?過來給幾位領導添酒!”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跟著就是一陣狂喜,臉上的褶子都快笑開了——這可是李副廠長主動叫自己上桌,分明是把自己當自家人看。他連忙用袖口蹭了蹭手上的油漬,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藍布褂子,抓起桌上的玻璃瓶酒快步走過去。先給主位的王科長面前的玻璃杯斟滿酒,酒液泛著細密的泡沫,他雙手捧著杯子遞過去,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王科長,您可得多提提意見!往後您來廠裡檢查工作,我保證每天換著花樣給您做,紅燒肘子、醬爆肉丁、糖醋魚……保準合您胃口!”
王科長眼皮抬了抬,捏著杯耳抿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手背隨意一抹,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眼神裡卻帶著幾分受用。何雨柱臉上的笑絲毫不變,又轉到張主任跟前,拿起酒瓶時特意晃了晃——他記得李副廠長前兩天閒聊時說過,張主任就愛這口六十度的高度白酒,覺得夠勁。“張主任,”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討好的熱乎氣,“我聽李廠長說您愛吃帶肥的紅燒肉,今天特意多燉了半小時,那肥肉都化在湯裡了,入口就化,您快嚐嚐?”說著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一仰頭“咕咚”灌下去,辛辣的酒液嗆得嗓子直冒煙,他卻硬是擠出笑來,用手背抹了抹嘴:“我幹了,您隨意!”
張主任被他這話哄得眉開眼笑,夾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放進嘴裡,咂摸了半天,點著頭讚道:“嗯,是那個味兒!比食堂平時做的軟和,也香得很,小何師傅有心了。”
何雨柱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連忙又給張主任添滿酒:“您滿意就成,往後您想吃,提前說一聲,我給您留著!”他又轉身給李副廠長添酒,酒瓶剛碰到杯沿就停住了——李副廠長的杯子裡還有半杯酒。他立刻換了副懇切的神情,端起自己的空杯往李副廠長跟前湊了湊:“李廠長,我敬您!跟著您幹,我心裡踏實!往後您指東,我絕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著您往前衝!”這話特意說得響亮,客廳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明擺著是表忠心。
李副廠長滿意地眯起眼,跟他輕輕碰了碰杯:“好小子,實在!我就喜歡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好好幹,等事定了,食堂的擔子,我看就該你挑起來,當個食堂主任,保管錯不了!”
何雨柱心裡的石頭“咚”地落了地,連忙哈腰:“謝廠長栽培!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您丟臉!”
他又挨著給其他幾位領導敬了酒,說的都是“您多指點”“食堂的事還靠您多關照”“往後常來坐坐”的場面話,絕口不提廠裡的紛爭,更不問半句關於廠長職位的事,顯得既懂事又本分。敬完酒就識趣地退回廚房門口,拿起抹布擦起了剛用過的碗碟,耳朵卻像支稜起來的雷達,捕捉著客廳裡的每句話——聽著李副廠長跟幾位領導聊起廠裡的人事,說些“往後還得靠各位多幫忙”“少不了麻煩大家”的話,他心裡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窗外的月光像一層薄紗,悄無聲息地爬上窗臺,給包間裡的紅木桌椅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酒桌上的氣氛正酣,搪瓷杯與玻璃杯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桌上的白酒喝空了一瓶又一瓶,空酒瓶在牆角堆成了小丘,濃烈的酒氣混著紅燒肉、溜肥腸的菜香,在不大的包間裡瀰漫,嗆得人鼻尖發燙。
何雨柱坐在下首,臉頰紅得像抹了胭脂,眼睛卻亮得很,透著股子興奮勁兒。他望著主位上的李副廠長跟幾位廠裡的老領導談笑風生,時而拍著肩膀稱兄道弟,時而舉杯碰出清脆的聲響,心裡那股子熱乎勁兒越發旺盛——他能聽出來,領導們話裡話外都透著對李副廠長的認可,甚麼“李副廠長年輕有為”“以後廠子就靠你掌舵了”,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坎裡。
而自己作為李副廠長特意帶來的人,剛才替領導擋酒、陪笑臉的功夫沒白費,幾位老領導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和善。他暗自琢磨著,照這個勢頭,離那個夢寐以求的食堂主任位置,怕是又近了一大步,到時候別說掌勺,整個食堂的採買、排班都得聽他的!
他哪裡知道,自己不過是李副廠長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但此刻的李副廠長,看著何雨柱的眼神確實帶著幾分滿意。他沒料到,這何雨柱不僅嘴皮子利索,會來事兒,連酒量都比許大茂強得多——許大茂那小子,三杯酒下肚就臉紅脖子粗,說話都打哆嗦,每次陪酒都得提前找人事先兜底,生怕說錯話得罪人。哪像何雨柱,一圈酒敬下來,雖然腳步有些飄,嘴上卻依舊利索。
還能笑著跟領導嘮幾句廠裡的趣聞,甚麼“王師傅炒菜忘了放鹽”“後勤老張偷喝料酒被抓包”,逗得幾位老領導眉開眼笑,連說“這廚子有意思”。李副廠長心裡盤算著,以後出門應酬,倒是得多帶帶何雨柱,既能擋酒又能活躍氣氛,比帶個只會溜鬚拍馬的酒囊飯袋強多了,要知道許大茂每次就會胡說八道。
這頓飯從掌燈吃到月上中天,何雨柱自己都記不清喝了多少杯,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像灌了鉛,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漸漸都有了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