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迷宮中高速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如同銀梭穿過混亂的絲線。
終於,前方令人窒息、不斷變幻的扭曲石壁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極其廣闊的、死寂的地下空間,呈現在林鉞和白玄一面前。
這裡不再是迷宮的狹窄甬道,而像是一座巨大無比、被遺忘在地底深處的古老城市廢墟。
無數坍塌斷裂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肋骨,斜插在佈滿塵埃和碎骨的地面上。
殘破的宮殿基座、倒塌的神廟穹頂、碎裂的巨型雕像殘骸……
在飛舟光芒的照耀下,勾勒出昔日宏偉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的腐朽和死亡氣息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萬載時光沉澱的壓迫感。
而在這片廢墟的核心地帶,矗立著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巨大建築——
一座通體由某種暗沉如墨、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奇異石材壘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壇。
祭壇高聳,目測不下百丈,分九層,每一層邊緣都雕刻著巨大而猙獰的獸首浮雕,獸口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咆哮。
祭壇頂端,並非尖頂,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平臺。
此刻,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祭壇,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光芒並非均勻,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祭壇表面那些玄奧複雜的巨大符文溝壑中流淌、蠕動。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卻又充滿了混亂、暴虐、嗜血氣息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正從祭壇深處緩緩復甦。
“這……就是大墓的核心?”
白玄一看著那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巨大祭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體內的靈力都似乎受到了某種壓制,運轉變得有些滯澀。
林鉞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祭壇下方。
只見祭壇巨大的基座四周,赫然矗立著九根同樣由暗沉黑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高達數十丈,粗壯無比,表面同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而此刻,這九根石柱的頂端,正盤膝端坐著九道身影。
這九人,氣息截然不同,卻無一例外,都強大得令人窒息。
最左側一人,身著如血般猩紅的長袍,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血霧之下,看不清真切,只能感受到一雙彷彿蘊含著屍山血海、冰冷無情的眼眸。
他周身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煞氣,正是之前在迷宮入口處,驅使血影分身偷襲林鉞未果的“血神子”。
血神子旁邊,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穿著破舊麻衣、臉上皺紋如同千年老樹皮的老嫗。
她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蛇頭木杖,杖頭的蛇眼鑲嵌著兩顆幽綠的寶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
她是“鬼咒婆婆”,北疆臭名昭著的元嬰邪修。
再旁邊,則是一個身材高大、全身覆蓋在厚重漆黑鎧甲中的身影。
鎧甲造型猙獰,佈滿尖刺,頭盔縫隙中透出兩點猩紅的光芒,散發著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森寒死意。
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只有純粹的、令人絕望的死亡威壓。
這是“玄甲屍王”,一具被秘法煉製、擁有元嬰級戰力的恐怖煉屍。
另外六人,形態各異:
有身披骨甲、頭生犄角的蠻族巨漢(蠻王)。
有籠罩在陰影中、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詭異黑影(影殺)。
有周身環繞著扭曲怨魂、發出淒厲哀嚎的枯瘦老者(怨魂老人)。
有盤膝坐在一朵巨大慘白蓮花上的妖異青年(白骨公子)。
有如同肉山般蠕動、散發著腐爛惡臭的龐大怪物(腐山君)。
還有一個,竟然是之前偽裝成莽漢、此刻已恢復本來面目的元嬰老怪——
一個面容陰鷙、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黃袍老者(裂地尊者)。
九大元嬰!
九股強大到足以撼動一方天地的恐怖氣息,如同九座巍峨的山嶽,鎮壓在祭壇四方。
他們彼此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各自佔據一根石柱,
閉目調息,周身靈力或妖力、死氣翻湧,源源不斷地注入身下的石柱之中。
石柱頂端的符文被點亮,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
沿著石柱表面的溝壑向下流淌,最終匯入下方祭壇基座那些巨大的符文之中。
隨著九大元嬰力量的持續注入,
整個祭壇散發出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盛,那股如同心跳般的恐怖能量波動也越來越強烈。
祭壇頂端那巨大的圓形平臺中心,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吸力。
“九煞煉神陣!”
白玄一失聲驚呼,俏臉瞬間煞白。
她認出了這祭壇周圍隱隱流轉的陣紋脈絡,
正是古籍中記載的、一種極其古老歹毒的魔道陣法。
“以九位元嬰級強者的力量為引,以億萬生靈精血魂魄為祭品,強行煉化……煉化這祭壇核心之物!他們……他們是要血祭我們所有人?!”
她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顫抖。
難怪這大墓的訊息被瘋狂散播。
難怪入口禁制被輕易“攻破”。
難怪這迷宮死靈橫行。
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目的就是將盡可能多的修士引入此地,成為這恐怖大陣啟動的……養料。
彷彿為了印證白玄一的驚呼。
下方廢墟之中,那些從迷宮中僥倖衝出、剛剛踏入這片核心區域的修士們,還未來得及為眼前的景象震撼,異變陡生。
噗!噗!噗!噗……
無數道細微的、如同血管破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這些修士身上響起。
無論是築基還是結丹!
只見他們裸露在外的面板上,瞬間浮現出無數道暗紅色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詭異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物,瘋狂地抽取著他們體內的精血。
絲絲縷縷猩紅的氣血精華,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
不受控制地從他們七竅、毛孔中飄散出來,化作一道道細密的血線,
如同百川歸海,朝著祭壇頂端那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洞瘋狂湧去。
“啊!我的血!”
“不!怎麼回事?!”
“我的靈力……在潰散!”
“救命!救……”
驚恐絕望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廢墟。
無論是散修還是門派弟子,無論是築基還是結丹,
只要身處這片核心區域,身上都浮現出那詭異的血紋。
修為較低的築基修士,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被抽乾了精血,
化作一具具面板緊貼骨骼、死不瞑目的乾屍,無力地栽倒在地。
結丹修士情況稍好,但也只能勉強運功抵抗那恐怖的抽取之力,
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迅速萎靡,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在絕望中徒勞掙扎。
整個廢墟,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哀嚎遍野,血氣沖天。
無數道血線如同倒流的紅色瀑布,源源不斷地匯入祭壇頂端的黑洞之中。
祭壇散發出的暗紅色光芒,隨著這海量精血的注入,變得如同實質的血液般粘稠、妖豔。
那股復甦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陡然變得狂暴起來。
“哈哈哈哈哈!血食!多麼精純的血食!”
九根石柱上,那如同肉山般的腐山君發出沉悶如雷的狂笑,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精華。
“掙扎吧!哀嚎吧!你們的恐懼和絕望,是這‘九幽煉神臺’最好的祭品!”
白骨公子端坐白蓮之上,笑容妖異而殘忍。
血神子籠罩在血霧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
但那雙冰冷的眼眸掃過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掙扎的修士,如同在看一堆堆燃燒的柴薪。
他的目光,甚至穿透了空間,落在了懸停在廢墟邊緣的極速飛舟上,那冰冷的視線彷彿能凍結靈魂。
飛舟內,強大的防護罩隔絕了外面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和淒厲的慘叫。
白玄一臉色蒼白,看著下方煉獄般的景象,又驚又怒:
“林師弟!我們……”
她發現飛舟的防護罩雖然隔絕了抽取之力,
但那股源自祭壇的恐怖威壓,以及九大元嬰同時釋放的靈壓,
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地禁錮著這片空間。
飛舟的移動變得異常艱難,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林鉞站在控制檯前,背對著白玄一,身影挺拔如孤峰。
他沒有看下方煉獄,也沒有看那九根石柱上的元嬰老怪。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層層虛空,落在了祭壇頂端,那個正在瘋狂吞噬著無數修士精血的黑洞深處。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而是如同萬載玄冰般寒冷徹骨。
一股壓抑到極致、卻足以令天地色變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體內緩緩甦醒。
“師姐。”
林鉞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護住心神,凝神聚氣。”
“接下來,會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