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鉞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古井,卻帶著一種斬斷金鐵的決絕,
清晰地穿透了飛舟外淒厲的哀嚎與祭壇發出的、令人靈魂悸動的嗡鳴。
每一個字落下,都彷彿敲在白玄一緊繃的心絃上。
白玄一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將體內所有法力瘋狂灌入飛舟的核心陣盤。
嗡!
飛舟外層那層流轉著奇異銀色符文的護罩瞬間光芒大盛,
凝實得如同實質的水晶壁壘。
同時,她咬破舌尖,一股精純的冰寒靈力混合著精血之力在體內急速流轉,
牢牢護住識海,抵禦著外界那煉獄般的絕望哀嚎和九大元嬰疊加的恐怖威壓。
就在她完成這一切的瞬間——
林鉞動了。
他沒有衝向祭壇,沒有攻擊那九根石柱上的元嬰老怪。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對著那片如同地獄繪卷般展開的廢墟核心,對著那散發著不祥血光、正在吞噬無數生命的九幽煉神臺。
這個動作,簡單,甚至顯得有些隨意。
但就在他抬手的剎那,整個廢墟核心區域,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無形的、沉重無比的巨石。
空氣驟然凝固。
時間流速似乎都變得粘稠而遲滯。
一股無法言喻的、冰冷到超越絕對零度、寂滅到湮滅萬物的恐怖意志,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睜開了眼眸,轟然降臨。
轟——!!!
整個地下廢墟空間,猛地向下一沉。
那些正在緩慢坍塌的巨型石柱殘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瞬間爬滿了細密的裂紋。
堆積如山的骸骨被無形的力量壓得粉碎,化為慘白的齏粉。
地面劇烈震動,裂開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甚麼?!”
祭壇下方,正在瘋狂抽取修士精血、氣息因血食而不斷攀升的九大元嬰,
幾乎同時臉色劇變。
他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體內翻騰的力量猛地一滯。
注入石柱的靈力流瞬間紊亂。
尤其是血神子!
他籠罩在血霧下的面孔第一次劇烈波動,
那雙冰冷的眼眸死死盯住破空飛舟上那個青衫身影,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就在林鉞抬手的那一刻,
他感覺自己釋放出去、瀰漫在空間中的億萬血神子分身,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難以言喻的巨大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神魂核心。
“不可能!”
他心中驚駭狂吼。
他修煉《血神經》數百年,化身億萬,不死不滅,早已近乎超脫了生命形態的桎梏。
為何會對一個結丹修士產生如此源自本源的恐懼?
林鉞對九大元嬰的驚駭恍若未覺。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宇宙黑洞,穿透了混亂的血氣,穿透了祭壇厚重的石壁。
死死鎖定在那祭壇核心、那瘋狂旋轉、吞噬著無數精血的黑洞深處。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清晰地捕捉到黑洞核心那一點微弱到極致、卻又純粹到令人心悸的……
太陰本源的氣息。
雖然被層層汙穢的血煞之力包裹、侵蝕,但那絲寂滅萬物的本質,如同黑夜中的孤星,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原來如此……”
一個冰冷的念頭在他識海中劃過。
這座所謂的上古大墓,核心竟是一塊意外墜落、被封印於此的太陰本源碎片。
難怪能形成如此龐大的空間迷宮,難怪能吸引如此多邪修佈下九煞煉神陣。
他們想煉化的,根本不是尋常寶物,而是這絲足以讓元嬰老怪都為之瘋狂的宇宙本源之力。
而那九煞煉神陣,正是利用無數生靈精血魂魄的汙穢怨力,
試圖強行汙染、煉化這絲純淨的太陰本源,使其化為己用。
“汙穢之物……也敢覬覦太陰?”
林鉞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嘲諷。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俯視著試圖褻瀆神物的螻蟻。
“阻止他!”
血神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吼。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籠罩周身的血霧瞬間沸騰,化作一條條猙獰咆哮的血色巨蟒,撕裂空間,
帶著濃郁到極致的汙穢血煞之氣,朝著破空飛舟瘋狂噬咬而去。
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黑色痕跡。
“裝神弄鬼!”
裂地尊者(黃袍老者)怒吼一聲,眼中兇光爆射。
他不再偽裝,屬於元嬰期的恐怖靈壓轟然爆發。
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隆!
大地如同活物般劇烈翻騰!
九根巨大無比的、閃爍著土黃色符文、纏繞著戊土神雷的岩石巨矛,
如同從地獄中刺出的獠牙,瞬間破土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和毀滅性的力量,從九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向懸停的飛舟。
每一根石矛都足以洞穿山嶽。
“小輩找死!”
白骨公子端坐白蓮之上,俊美的臉上滿是猙獰。
他屈指一彈。
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卻瑩白如玉、散發著無窮怨毒與死氣的指骨,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白線,無聲無息地射向林鉞。
這是他以元嬰修士頭骨煉製的“滅魂白骨釘”,專破護體靈光,直取神魂,歹毒無比!
三大元嬰,含怒出手。
目標直指林鉞。
血蟒汙穢蝕空,石矛裂地碎嶽,骨釘滅魂無形。
攻勢之凌厲,角度之刁鑽,配合之默契,瞬間封死了林鉞所有閃避的空間。
恐怖的靈壓交織,將破空飛舟周圍的虛空都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飛舟內,白玄一俏臉煞白,只覺得如同置身於風暴中心,
護體靈光劇烈波動,識海被三大元嬰的殺意衝擊得嗡嗡作響。
她拼盡全力維持著飛舟護罩,冰魄靈力運轉到極致,
一層厚厚的玄冰瞬間在飛舟外圍凝結。
但她深知,這根本無法抵擋元嬰含怒的合擊。
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結丹修士瞬間灰飛煙滅的絕殺之局,林鉞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地穿透了狂暴襲來的攻擊,落在祭壇黑洞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太陰本源之上。
他抬起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彷彿要將那片虛空,將那一點本源,連同這汙穢的祭壇,一同攥入掌心。
就在血蟒、石矛、骨釘即將觸及飛舟護罩的剎那——
林鉞那收攏的五指,猛地握緊!
嗡——!!!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異嗡鳴,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開。
以林鉞緊握的拳頭為中心,一點極致的“暗”憑空出現!
那不是黑色的暗,而是比最深沉的夜還要純粹、還要徹底的“無”。
是光明的反面,是存在的湮滅。
是萬物歸墟的起點。
這一點“暗”出現的瞬間,時間、空間、光線、聲音……
一切有形無形之物,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襲至近前的汙穢血蟒、戊土石矛、滅魂骨釘,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黑洞,速度驟然變得無比緩慢,
形態扭曲拉長,表面的符文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黯淡。
它們攜帶的毀滅效能量,還未爆發,就被那純粹的“無”所吞噬、湮滅。
這並非防禦,而是……否定!
是對攻擊存在的根本性否定。
“太陰……領域?!”
血神子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認出了這種力量!那是傳說中觸控到本源法則的存在,才能初步掌控的領域雛形。
雖然範圍極小,只籠罩了飛舟附近數丈,但那湮滅萬物的本質,做不得假。
裂地尊者和白骨公子同樣駭然變色。
他們的攻擊,在那一點“暗”的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林鉞緊握的拳頭,並未停止動作。
他的手臂,以一種緩慢到極致、卻又沉重到彷彿承載著整個宇宙重量的姿態,緩緩地、堅定地向著下方——
那散發著汙穢血光的九幽煉神臺——揮落。
隨著他手臂的揮落,那一點極致的“暗”,瞬間拉伸、延展。
一道光!
一道無法用任何已知色彩去形容的光,在他揮落的手臂軌跡前方憑空而生。
它清冷、孤高、彷彿凝聚了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的寂滅寒意。
它並非實體,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真實,散發著一種凍結靈魂、終結萬物的終極氣息。
這光瞬間凝聚,化作一輪完美無瑕的彎月。
月輪邊緣,並非光滑的弧線,而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不斷生滅湮滅的銀色空間符文構成,
閃爍著一種非金非玉、卻銳利到足以切割法則的奇異冷芒。
“太陰戮神!”
林鉞壓箱底的神通。
以自身太陰本源為引,溝通寂滅大道,凝聚虛空之力,
化形為斬滅神魂、破滅法則的終極之刃。
此刃一出,神鬼皆驚。
月輪甫一成型,便以一種超越思維、超越感知、
超越了“速度”這一概念的“絕對方式”,朝著下方的九幽煉神臺,無聲無息地“降臨”而去。
它沒有破空聲,沒有呼嘯聲,只有一種空間本身被其軌跡強行抹除、化為虛無的恐怖感。
它所過之處,光線徹底消失,只留下一道純粹黑暗的軌跡。
空氣、塵埃、甚至瀰漫在空中的血煞之氣,都在無聲無息地湮滅。
下方廢墟中那些被抽取精血、絕望掙扎的修士,
僅僅是目光觸及到那月輪的邊緣,神魂便如同被億萬根冰針刺穿,瞬間凍結、崩裂。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化作了冰冷的屍體。
月輪的目標,赫然是九幽煉神臺的核心——
那個吞噬著海量精血、緩緩旋轉的漆黑洞口。
“不——!!!”
血神子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他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