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案的影響似乎很快就過去了。
如果說尊海城前不久的主題永遠圍繞沒有找回來的國庫財寶,以及那城中接連響起的海哀鳴。
那麼從“蜈蚣”的通緝令出來之後。
風向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窮兇極惡者,是蜈蚣。
大奸大惡者,是蜈蚣。
喪盡天良者,是蜈蚣。
惡貫滿盈者,是蜈蚣。
總而言之,蜈蚣這個詞語,不知道是如何發酵的,很快就成了尊海城百姓口中,無惡不作的壞人,說出來能夠止小兒夜啼的一個名字。
而就在蜈蚣的傳聞和名字傳的越來越廣,導致城中人心浮動,越發人心惶惶的時候。
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在這個時候突然進入大家的視野。
堂堂王太子殿下,天潢貴胄,萬金之軀。
帶著城衛司和蜃海司的人,身先士卒,甚至當眾立下誓言,一定要把“蜈蚣”捉拿歸案。
“這不單單是為了孤一家之仇,也是為了給全尊海城乃至海靈族七十二城所有受難之人討一個公道。”
“惡人犯了罪如今卻仍舊在外逍遙法外,這本就是天理難容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若是讓神祖看到了,只會為此感到痛心。”
“孤看不慣這樣的事,也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錯事繼續發生下去。”
“所以孤在此立誓,一定會將這等惡賊繩之以法,處以極刑,以為天下受他之苦者報此血仇,”
藍渙是拖著自己那一副被海哀鳴差點炸碎的身體站在王太子府廢墟的舊址上對著所有圍觀百姓說的。
語氣堅決,目光懇切。
咬牙切齒間,將自己的恨意滔天和大義凜然表現了一個淋漓盡致。
他完全無視旁邊那想要走上來攔住他的穆晚,對著所有百姓做下了保證。
這個發誓的畫面被很多人都看在了眼裡。
直到藍渙離開太子府的廢墟,人群散去,他的原話也開始被不斷的瘋傳。
“殿下不該當眾說出這樣的話。”
跟在藍渙身後的穆晚淡淡開口道。
太子府已經被炸了一次,蜈蚣的報復來的又快又狠,喪心病狂。
如今藍渙又當眾當著這麼多人向他挑釁,保不準這個亡命之徒下一次會做出甚麼瘋狂的事情。
而面對她的指責,藍渙回頭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徑直拖著自己的重傷之軀朝著前面走去:“穆副司使,當賊的人是他,不是我們。”
“若是連我們都畏手畏腳,瞻前顧後,那隻會助長他的囂張氣焰,又如何能夠讓城中百姓相信我們可以擒下這頭惡虎?”
“這些話,你們不敢說,孤敢說,你們不敢保證,孤敢保證。”
“孤不是那種等風頭過去,就把案件給封存起來的膽小鼠輩,孤這輩子都一定要和這個惡徒死磕到底。”
“今日之舉,孤就是要光明正大告訴他,孤不怕他,若是還想要孤的命,那就讓他儘管來,孤等著他。”
說到這裡,他的腳步停下,扭過頭來,冷淡瞥了穆晚一眼。
“至於穆副司使,若是有擔心孤安危的閒心,倒不如儘快去查一查蜈蚣的根底。”
“這樣的人絕非無名之輩,也絕對不會是初次犯案,也許哪一樁陳年舊案當中就藏著他的手筆,抓住他的尾巴,孤要知道,他到底是誰。”
“遵命。”
穆晚恭敬低下頭。
“是臣僭越了。”
“哼。”
冷哼一聲,藍渙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直接邁開腳步,繼續向前,把她給留在了這裡。
穆晚也沒有追上去,只是緩緩抬起頭,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
若非洗鉛華大早上特地和他提了一嘴,她才不會多管這樣的閒事。
就算藍渙是儲君,是這海靈族如今唯一一個適合繼承王位的,那他死了也和她沒甚麼關係。
海靈族會不會因此而動盪那是大人物們該考慮的事情。
她就是個城衛司的副司使,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就已經夠了。
查案已經很累了,哪裡還有功夫伺候這位殿下。
“副司使,關於王太子殿下剛才說的……”
豐寧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開口問道。
穆晚眼光微閃。
“查查吧,殿下說的有些道理。”
蜈蚣這樣的人物絕對不是憑空出現的。
按照這個人的做事風格,他最擅長的模式一定是躲在別人的背後,推波助瀾。
這樣一來,確實可以如藍渙所說,查一查過往的案子當中有沒有這個人的痕跡。
屆時,也許能夠順著痕跡,找到他的根底。
“哼,盜仙人……”
穆晚冷哼一聲。
她倒要看看,這個仙人之後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裡鑽出來的。
……
東南酒肆。
今日的東南酒肆少見的關了門。
周圍的街坊都知道,東南酒肆的東家是個外地男子,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看上去就是一副好相處的樣子。
二十多歲,奔三的人了,無妻無子,為人大方,就一個人整天按時開門,按時關門,賣的酒也不是很貴,價格甚至比市面上同款的酒都要價格稍低一些。
一看就是不缺錢的樣子。
這樣的人,很容易討人喜歡。
所以,今日少見關了門後,惹得街坊們都走上去多看了一眼。
若不是門口的牌子上寫明瞭要招待客人,恐怕這些受過他恩惠的街坊都不會這麼安心離開。
而酒肆的後門今日卻是開著的。
時不時就有一道道身影從那裡鑽進去,小心翼翼的,也不知道是在說些甚麼。
可人進入的多,院子裡卻是並沒有看到多少人。
房門大開,客廳裡也沒有多少人在。
進入這裡的人,似乎很習慣的就朝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在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那驚訝的目光下,他扭動了一個擺件。
霎時間,就出現了一條地道。
所有人都朝著那個地道走了進去。
不多時,就能夠看到一個密室當中燃燒著燭火,很亮很亮。
密室當中放著的是一個個蒲團,進入這裡的人會自覺找到自己想坐的位置,乖乖盤腿坐下,或者是跪坐在上面,雙手交叉抱著向正前方那尊神祖像祈禱。
密室當中詭異的安靜。
每個人的裝扮都各有不同,有光明正大露出真容的,有戴著面具或者面紗遮擋住臉龐的,神秘感十足。
明明人很多,明明大家各自都不認識,可偏偏就是能夠保持這樣的融洽。
果然,同道之人聚在一起就像是家人一樣。
不多時。
腳步聲輕輕從神祖像後面響了起來。
密室中的人們都不約而同抬起頭來,朝著腳步聲的主人看去。
林東南手裡捧著一個盒子,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他先是將這盒子給放在神祖像前的桌案上,然後就跪下來閉上眼誠心祈禱了有一刻鐘之久,這才又緩緩睜開了眼睛。
“大家都來了啊。”
他轉過身的第一時間,就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然後目光掃過所有人,笑容溫和。
“而且還來了很多新朋友。”
“無須擔心,在我們這裡,不問身份,不問來路,大家都是朋友和家人,不用有任何的拘謹。”
“神祖大人在這裡看著你們,就算是面對任何事情,他都會保持一視同仁的寬容。”
聽到這話。
有不少人又對著那神祖像拜了一拜。
“林使者。”
有人叫出了這個稱謂。
“今日不是參拜日,為何把我們給叫來?”
這人看起來和林東南很熟,語氣也更為親密一些。
“因為我最近撿到了一樣東西,我認為這是神祖所給予我的,特地來讓各位瞧上一眼,體會神祖大人的威嚴。”
說著,他就把那個盒子從桌子上拿了下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密室中幾乎所有人都好奇的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林東南不是個喜歡賣關子的人,所以,面對眾人的眼神,他沒有做甚麼複雜的前奏動作,只是一點一點把那個造型精美的盒子給緩緩開啟。
然後盒子裡面的東西就露出了真容。
金光燦燦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所有人都好奇打量著這樣的金色。
然後就看到林東南把它從盒子裡面緩緩取了出來。
一張金色的圖頁就這麼出現在了林東南的手中。
這圖頁通體金色,上面散發著一種似有似無的神聖之感。
沐浴在這金光之下,似乎所有人的心都得到了安寧。
“這是……”
“金紋圖頁?”
有的人有些見識,叫出了它的名字,語氣略帶驚訝。
林東南目光平和,輕輕的點了下頭。
“沒錯,而且是在我回家的路上撿到的。”
嘶——
這東西能在大馬路上撿到那的確是活久見了。
莫非還真是神祖賞賜?
見到旁邊的人目光不解,他連忙解釋道。
“金紋圖頁就是神祖圖的一部分,是唯一一張神祖留下來的自畫像。”
“聽說百年前王宮大火,將神祖圖給毀的殘破不堪,王室為了保持神祖圖的完整,特地將其剩下殘片集中起來,裝訂成了一頁頁圖頁。”
“大部分的圖頁都在王宮當中儲存著,林使者能夠撿到這個,的確是運氣極好的。”
聽著他的解釋,所有人心中瞭然。
同時眼中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王宮寶物,神祖賜福。
這些詞每一個拿出來,對他們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時間,這些看著那金紋圖頁的視線都火熱了不少。
這可是神祖的自像畫。
是從海靈族建立之前就留下來的珍貴神祖之寶……
能如此近距離的看上一眼,真的是莫大的榮幸。
“等一下。”
而就在所有人想要膜拜的時候,突然有眼神好的人發現了這張金紋圖頁的不同之處。
“這張金紋圖頁上的紋路為何這般的不同,好像……並不是神祖大人自像畫啊,這是……”
聽到這個聲音,林東南的嘴角翹了起來。
表情一向平和的他,此刻也顯露出了些許的得意之色。
“對。”
“就是不同。”
他將手中的圖頁翻了個個。
“今日找你們前來,就是為了讓你們看看這張圖頁上的內容。”
他的目光閃動。
語氣稍稍帶上了些許的驚喜。
“這是……來自神祖大人的神諭。”
神諭啊。
這個詞從他的嘴裡面說出來,為何就這麼的令人舒爽呢。
這都是,神祖大人的恩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