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在看些甚麼?”
嘔啞難聽的聲音在白忘冬的背後響起。
一旁的施蓉和樂享福頓時扭過頭來直視來者。
看著那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白忘冬背後的駝背老人,兩人的目光當中閃過一絲警惕。
這人的氣息很是不凡。
有些飄渺,讓人抓不到源頭在哪兒。
很強。
這是施蓉最為直觀的第一感覺。
白忘冬沒有回頭,只是手指叩了叩桌子,淡定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一個人負責打暈侍衛,兩個人負責吸引注意,再來一個人負責繞過其他人潛入到三樓。”
駝背老人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如果不是這女娃回到了座位,老夫還真的找不到你。”
無論是製造混亂的節奏,還是潛入三樓的時機,這些人把握的都很好。
不,是太好了。
每一個環節默契的就像是一個人。
這樣的默契可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夠培養出來的。
有預謀有練習的團體作案。
本來他還想看看潛入三樓的人想要做甚麼,可沒想到那人只是匆匆看了幾眼就掉頭離開了。
不但沒取走任何一樣東西,甚至都沒深入核心區開啟房間看看裡面的秘密。
這樣的舉動,讓他有些費解。
這些年來對鯨舟下手的人數不勝數,而這夥人是最怪異的一批。
更怪異的是,除了眼前這三個年輕人之外,另外那三個全都是修為低微的弱者。
屬於是他平常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那種,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被委以了最重要的職責。
這樣的人員搭配和任務分派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別裝傻,你們的一舉一動皆在老夫的視線當中,嘴硬是沒用的,說出你們的身份和登船的目的,老夫或許可以饒過你們這一次。”
“前輩,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
啪。
乾枯的手掌搭在了白忘冬的肩膀上。
白忘冬的表情“唰”的一下冷了下來。
在他背後的駝背老人沒看到他的表情,當然,就算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機會只有一次……”
“把你的髒手給老子拿開。”
“甚麼?”
“三。”
“二。”
駝背老人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凌厲的氣息從白忘冬的身上散發出來。
他面罩下面的表情微微一變,下一秒,就像是見到了甚麼瘟神一樣,他的手掌迅速從白忘冬的肩膀上抽離。
可是已經晚了。
“一。”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瞬間,白忘冬一把抓住了老人抽離的手腕,身上靈力頓時爆發。
整個人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回身。
嘭——
一個膝頂毫不留情重重砸在了老人的腹部。
老人的身體頓時朝著後面飛快退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從感覺到危機到被擊退只在眨眼之間,等到他穩下來身子的時候,白忘冬已經站立直面看向了他。
周圍的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第一時間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緊接著,萬鯨商會的護衛一隊隊朝著這邊飛快匯聚過來。
將白忘冬三人給圍在了中間。
施蓉第一時間從座位上站起來,目光冷冷掃過這些人,站在白忘冬的身邊一言不發,渾身緊繃,已經隨時做好的出手的準備。
白忘冬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那被老人碰過的肩膀,語氣不善開口道。
“我都說了,你說的話我根本聽不懂,還在一個勁兒的追問。”
“萬鯨商會甚麼時候有了審問執法之權,就算是在鯨舟之上,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誣陷乘客的理由。”
“說了一些子虛烏有的話,一點實證都沒有就跑過來用武力威脅,這就是你們萬鯨商會的作風?”
表情適當露出一絲絲的嫌惡。
白忘冬不屑地譏笑了一聲。
“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了。”
這一頂頂帽子扣的,讓老人面罩下的那張老臉都有些矇住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旁邊那女人把侍衛打暈拖進了包廂,又親眼看著她坐回到座位上和白忘冬打了個招呼,他還真就被白忘冬這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給哄住了。
但,察覺到白忘冬身上那股凌厲的氣息,他眉宇暗暗皺起。
現在應該弄清楚的事情應該只有一件。
“你到底是甚麼人?”
這樣的實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幽海城學宮弟子墨一夏。”
白忘冬毫不猶豫自報家門,然後直直盯著老人嗤笑一聲。
“如何?想要問出我的身份然後報復我?不就踹了你一腳嗎?誰讓你先對我動手動腳的。”
還不等老人開口說話,白忘冬就第一時間看向了周圍那聚著越來越多的人群,表情憤怒難平。
“大家都來看看,這就是萬鯨商會的作風,不分青紅皂白給人扣一頂大大的帽子,隨意對人用言語威脅,完全無視王城法規。”
“怎麼?看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宮弟子,覺得好欺負,所以就能如此霸道行事了對嗎?”
白忘冬越說臉上的嘲諷越重。
“你問我是誰,我告訴你了。”
“現在我問你是誰,你敢說嗎?”
顛倒黑白。
混淆是非。
倒打一耙!
這個人,這個人……
老人萬萬沒有想到,會面臨這樣的場面。
周圍的觀眾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入到他的耳朵當中。
對於這些不明真相的人來說,現在用眼睛看到的情況就是真相。
不行。
不能任由這人亂說,必須要澄清事實。
“若不是老夫看到了一切真相,還真會被你這副虛偽的樣子給矇騙,難道不是你先有了不良用心,所以才……”
“又是光憑一張嘴的栽贓誣陷。”
白忘冬一副氣笑了的模樣,他無語地看著老人。
“那這樣說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說是你刻意來我們這裡找茬,所以我才忍不住出手的?”
這句話每一個部分其實綜合起來就是三個字。
證據呢?
拿出證據來啊。
老人臉色有些難看。
他作為這艘鯨舟的護衛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若是平常遇到別人狡辯,那自然可以從他的身上搜出贓物來證明眼前這人就是個居心不良者。
又或者,在剛才那人要靠近鯨舟核心區域的時候一舉將其拿下,逮一個現形。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夥人沒偷拿甚麼東西,也沒有查探核心區域秘密的意思,就只是去三樓繞了一圈。
直到現在他也弄不清楚這些人的目的是甚麼。
本來就是為了問清楚緣由他才自己一個人悄悄靠上來的。
但現在……
議論聲越來越大。
“安靜!!”
老人直接用難聽的嗓音冷哼一聲。
靈力順著聲音朝著四面八方鎮壓。
這龐大的威壓頓時讓議論聲被壓了下去。
老人看著白忘冬緊緊咬了咬牙。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眼前這年輕人實力很強,若是強行出手,他不見得能把對方拿下。
鯨舟如今身處海中,若是沒有拿下對方的把握就出手,那整個鯨舟都會有所風險。
這樣的風險他承擔不起,萬鯨商會同樣也會有很大的損失,這樣一來他就更承擔不起了。
可若是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人在這裡胡攪蠻纏,他又有些不甘心。
這不就活脫脫地是在欺負老實人嗎?
緊緊攥了攥拳頭,乾枯的手掌都被繃出了青筋。
目光掃過人群,他只覺得腦袋發昏。
但是……不對!
還有法子。
他轉過頭直直看向了一個方向。
那是之前被扣押的那兩個鬧事的人。
還有之前那個潛入到三樓當中的人。
這些都是面前這人的同黨。
“你能夠在這裡胡言亂語,可你的同伴呢?”
老人冷笑著看著白忘冬。
“要不然我們好好問問他們和你到底認不認識?”
他還就不信了,幾個修為如此低微的傢伙,想要從他們的嘴裡問出來些甚麼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無論是軟的硬的,他都能來。
“我都說了,我沒有同伴,僅有的兩個能稱之為同行之人的人是在這裡。”
白忘冬無奈地鎖著眉,一臉憋屈地指著身邊的樂享福和施蓉開口道。
“是嗎?”
老人才不管他說甚麼胡話。
反正他就認定了這些人都是一夥的。
不!
絕對是一夥的。
“那我可就要好好問問他們,到底認不認識你了。”
就在老人剛要抬手讓護衛去把那幾個人抓過來的時候。
突然,白忘冬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好,既然如此,那就如你的願。”
嗯?
突然的服軟讓老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轉過頭看向白忘冬,白忘冬此刻的表情很是無奈。
就像是被逼迫不得不順從的無辜之人。
“不過……”
白忘冬再度抬起頭,直勾勾朝著老人看了過來。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萬鯨商會沒有任何審問我們的權力。”
所以……
還是要嘴硬到底?
“我們會跟著你去城衛司。”
“???”
“等到鯨舟抵達鳴海城,我們會跟著你去城衛司接受官府的調查。”
“相信到了那個時候,是非曲折,黑白對錯,到底是誰在說謊,一定能夠水落石出。”
白忘冬眼中不著痕跡閃過些許幽光,嘴角微微勾起一瞬,看向老人。
“如此,前輩你可還滿意?”
合情合理的說辭。
應該沒辦法不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