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頭疼……
這是寒枕現在最直觀的感受。
他們明明也是城衛司的人,可現在卻被當成了“受害人家屬”。
只能待在外面,被穆晚的人進行問話。
雖然有些事情不算是秘密,但也不能就這麼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
更何況……
寒枕現在也不確定到底誰是兇手。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有權利懷疑任何一個人。
目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笑眯眯不走的魯煒,然後再看一眼眼前這個笑眯眯,一臉憨厚可掬的豐寧。
這兩人簡直就是從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笑面虎。
這麼站著,他簡直就像是那條對稱軸。
“所以,寒大人,大明人為甚麼會進入尊海城呢?”
這是豐寧的問題。
“都說了,這件事是太子府的機密,我們無權過問,我們只是奉命出來找人的罷了。”
“可他死了。”
“對啊,現在不就是在查兇手嗎?”
“是不是你們在殺人滅口啊?”
“……”
寒枕無奈沉默。
一旁的路滿忍不了了,直接不滿開口喝道。
“你是耳朵聾嗎?沒聽我們說這是王太子殿下要的人嗎?”
“哦,所以你們是揹著王太子殿下殺人滅口的對吧?”
豐寧表情不變,繼續樂呵呵問道。
“老子日你大爺的。”
路滿都被氣笑了,他直接握住刀,就想要拔刀給這死肥豬來上一刀。
但豐寧察覺到他的動作非但不避,反而還故意上前來一步,方便路滿朝著他揮刀。
要不是寒枕及時按住了路滿的手掌,指不定下一秒豐寧的脖子上就得開上一道子。
那樣可就不妙了。
就算他們二人深受殿下信賴,但當街砍殺城衛司官員,殿下也絕對保不住他。
更何況,豐寧的背後也不是沒有人的。
城衛司的那位司使大人也不是甚麼好惹的角色。
“看來路大人這刀拔不出來,那就請你們回答我的問題,你們現在是不是因為被在下說中了,所以惱羞成怒了?”
豐寧一點驚慌都沒有,臉上還是那副真誠的樣子。
“豐大人何苦非要在這裡玩弄我倆?”
寒枕淡淡開口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我們海靈的律法裡,大明人是算不上我族百姓的,一個外來的傢伙死了,如何值得我們城衛司如此調查?”
他微微倒了倒身子,朝著裡面的穆晚看去。
“又如何值得耽誤穆副司使的時間?”
“把屍體交給我們,城衛司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不行哦。”
豐寧毫不猶豫選擇了拒絕。
“海靈族這麼多年都未曾有過大明人潛入,此時正值戰時,萬一他是明軍派來的奸細怎麼辦?”
“我都說了,他是太子府的人?難道你是要懷疑王太子殿下通敵賣國?”
寒枕聲音驟然冷了些許。
豐寧連忙擺手否認:“我可沒說,我可沒說,你休要往我頭上亂扣帽子,現在我們也只是懷疑,而且懷疑的也並非殿下,是那死了的明人。”
這人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就在這裡和他們亂扯皮,拖延著他們的時間。
也不知道里面的穆晚現在在做些甚麼。
就剛才那一小會兒的時間裡。
他就陸陸續續感受到了不下十幾道來自於不同方向的視線。
看來韓不見帶來回夢清公主口信這件事在上層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如今他身死,更是讓所有都把目光放到了這邊。
就比如一直站在他們旁邊的銀甲衛的魯煒。
這是和他們一樣都是背後後臺明牌了的傢伙。
魯煒在尊海城一直都是以長老會的一條瘋狗聞名的。
這條瘋狗這些年最首要的目標就是一直粘著他們兩個。
可謂是煩死個人。
他現在等在這裡,未必不是為了裡面的韓不見而來。
只不過除了殺人兇手之外,寒枕想,估計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會想到,韓不見會是如今這番模樣。
酒樓上偷窺的那些人應該是瓊魚衛的。
另一邊小攤上時不時朝著這邊看過來的人應該是青羽衛的。
再來就是躲在暗處一直觀察著這邊,讓人找不到方向的,那大概是暗衛的人。
很好嘛。
宮裡,相國,長老會,城中有數的勢力和派系都派人過來盯著這邊。
估計韓不見死之前都沒有想到過,他有一天會這麼受到海靈族各方的重視。
而作為太子府的代表,作為這件事裡唯一具備著合法身份的人,寒枕已經被耗光了所有的耐心。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依舊笑眯眯的胖子,直接冷下了臉。
“豐大人還是讓開吧,作為太子府的人,我們有權利將這具屍體要回。”
看著他的氣勢發生變化。
豐寧微微一愣,看著面前仰著這張臉,他笑容也稍微冷了一些。
目光在寒枕那面具上劃過,他玩味開口道。
“其實本官一直都很好奇,寒大人這面具下面到底是藏了一張甚麼樣的臉蛋,要不然今日……”
“城衛司無端扣押我太子府的人,王太子殿下應該等的不耐煩了,他若是親自到了,那一定會責怪我的無能。”
親自到來……
豐寧聽到這四個字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
說實話,這句話在尊海城的威懾度確實是高。
若是王太子真的來了,看到眼前這景象,他怕不是會被當場扒出來一層皮。
但沒辦法,受人之命,他不得不在這裡攔著寒枕二人。
目光朝著後面微微側了側,看了人群裡面的穆晚一眼。
他也不知道這些祖宗有沒有把她的事情給辦完。
不過現在嘛……
“呵呵,沒那麼嚴重。”
豐寧表情只是冰寒一瞬就又恢復了原狀。
“哪能勞煩殿下親來,同僚一場,我又如何能害了寒大人呢?只是……明人的屍體你們要回去也沒甚麼用,還是留在我們這裡,等著查出甚麼,同步給太子府就是了。”
油鹽不進的東西。
寒枕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連他這麼好的脾氣都被豐寧給激怒了。
不過,就在他剛想要說話的時候,突然,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所有人再度調轉方向朝著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群身著繡衣,氣勢洶洶的人。
每一個人臉上都戴著詭異兇戾的面具。
即便是隔著老遠都能夠感受到這群人身上冷冽的氣息。
中間的人抬著一架轎子,轎子上面端坐著一個人。
身影被紗簾所阻截,但卻能夠清楚看到他在閉著眼睛。
這夥人出現的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將目光死死放在這群人的身上。
海中厲鬼,群魔覆面。
蜃海司。
整個尊海城中最為血腥殘暴的酷吏機構。
這群人居然也來了……
“不用爭了,既然是明人,自然歸蜃海司。”
聲音沙啞,聽起來有些虛弱。
但誰也不會因為這份虛弱而小看他。
蜃海司副司使,墨青。
尊海城有名的殺神。
他的名字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
“墨……”
“嗯?”
這一聲“嗯”讓還想要反駁的豐寧住了口。
他聽出了墨青的不滿。
面對墨青可不能像面對寒枕和路滿一樣。
後者是同僚,一個部門的。
而前者是上官,另外一個部門的。
說到底,他甚至沒有和墨青平等對話的資格。
和豐寧的反應不一樣,雖然寒枕也不想在這個地方見到墨青,但還是下意識鬆了口氣。
因為……
墨青是太子府的人。
他這一來,讓他們鬆了很大一口氣。
畢竟墨青比他們官職高,又比他們成名久,更有話語權。
更何況,他一來……
“怎麼?本官的話,對你們城衛司的人不好使嗎?”
是個人就聽出了墨青此刻的不耐煩。
那言語當中的冷意讓人渾身發軟。
“下官絕非此意。”
“是沒有……還是有不敢說啊?”
“下官……”
豐寧笑著抬起頭。
“下官真的沒有……”
就在這一瞬間,轎子中的墨青猛地睜開眼。
豐寧突然身子一僵,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剛想要有所動作,下一秒,一隻冷白色的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把他朝著身後一拉。
緊接著,一道倩影就攔在了他的面前。
轟——
強烈的氣流猛地炸開。
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撕爛了豐寧剛才所站位置的地面,被攔在了豐寧的面前。
凌亂的髮絲飛舞,穆晚目光冰冷,直接踏出一步。
唰——
所有的氣浪頃刻間消弭。
穆晚的美眸直直和那轎子中的墨青對視在了一起。
兩人的目光同樣的冰冷刺骨。
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生疼。
墨青和穆晚。
蜃海司的副司使和城衛司的副司使。
這兩個人……
“屍體給你了。”
穆晚率先冷淡開口。
“明人入境本就是暗諜之事,自當由蜃海司負責。”
聽到這話,墨青緊緊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再度閉上了眼睛,靠在了靠背上。
“那就多謝穆副司使慷慨了。”
說完這話,他直接一抬手。
看都沒看其他人。
蜃海司的人衝上去撥開城衛司的人,將韓不見的屍體給裝了起來。
那一個個猶如惡鬼羅剎般的兇惡面具實在是讓人生畏。
韓不見的屍體成功拿到手,墨青也就不再多留,二話不說,閉著眼睛抬抬手,那些蜃海司的人就抬著他的轎子掉了頭,朝著遠方而去。
寒枕站在原地,看著墨青離開的背影,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事情不是他辦的,但終歸沒砸在手裡就行。
韓不見的屍體是很重要的。
若是不能拿到,保不準之後會出甚麼問題。
“那副司使,我們也就先告辭了。”
繼墨青走後,寒枕第一時間對著穆晚行禮說道。
穆晚抬抬手,甚麼也沒說。
寒枕緊接著就帶著路滿離開了這裡。
他離開,一旁的魯煒也就率領著銀甲衛離開了。
而其他潛藏在各處,密密麻麻的那夥人,同樣一個接著一個散去。
只留下了城衛司這些人。
“副司使大人……”
一旁的豐寧忍不住開口道。
“就這麼讓他們把屍體給帶走沒問題嗎?”
“那能怎麼辦?墨青都來了……”
說白了,寒枕和路滿雖然此刻風頭正盛,但畢竟是他們城衛司的人,還是她的下屬,她有的是辦法拿捏這兩人。
但墨青不一樣。
那個傢伙……
想到這裡,穆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被衣袖遮蓋的地方,是有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在的。
不過,即便是屍體被帶走了那也沒關係。
反正……
“我已經查完了。”
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在腦子裡。
關於韓不見的事情,她多少也有些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