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不見的屍體有甚麼用呢?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人都已經死了,當然要榨乾他的最後一絲價值。”
這是寒枕一回到太子府,對著路滿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我問你,韓不見為甚麼會被殺?”
“你不是說了嗎?有人想要比我們先一步撬開他的嘴。”
路滿跟在他身後,以最快的速度回答道。
“沒錯,那你覺得尊海城中誰又會這麼做?”
“那可太多了。”
惦記太子府這條財路的人有,惦記韓不見知曉的情報的人有,惦記著藍葵的口信這五個字的人同樣也有。
寒枕能感知到的動靜他自然也能感知到。
就剛才那架勢,幾乎整個尊海城的派系和勢力全都為此而動,匯聚一堂。
那些人路滿都覺得有疑點。
“所以呢?”
寒枕腳步站定,對著他側過頭開口道。
“所以……?”
路滿微微一愣。
“所以……我們要從那些人中找到兇手?”
“才不是。”
寒枕搖搖頭,目光神秘。
“是我們要從這裡面指定兇手。”
“啊?”
路滿有些沒聽懂。
寒枕輕輕一笑,目光冰冷刺骨。
“我的意思是,只要韓不見的屍體在手,我們說是誰動的手,那就是誰動的手。”
現在誰是真兇重要嗎?
不重要。
看了剛才的景象,誰還會把真相看的重要。
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利用好這具屍體。
改痕跡也好,留線索也好。
總之,誰是兇手這件事,由他們來說。
這樣一來,才能夠挽回韓不見身死所帶來的損失。
“說得好!”
就在寒枕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聲音從太子府的另一邊響了起來。
寒枕第一時間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然後……
“拜見王太子殿下。”
寒枕和路滿同時行禮。
“不用拜。”
屏風後面的人背對著他們輕笑著說道。
“孤果然是沒有看錯你啊,寒枕。”
“承蒙殿下青睞。”
寒枕再度拜下。
“罷了罷了。”
那王太子甩甩手,從位置上站起來,直接扭過身推開了屏風,露出了自己那張俊秀的臉龐。
他直接快步來到了寒枕的面前,兩隻手緊緊抓住寒枕的肩膀。
他的目光當中充滿了光亮,就像是散發著一道道冰冷的寒光,讓人不敢直視,但又忍不住會和他對視。
“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王太子彎著腰,淺笑著說道。
“我明天就要看到一具能用的屍體。”
“是,卑職遵命。”
寒枕連忙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太子暢快地笑了出來。
“想要調配甚麼儘管去調配,我等著你的成果。”
他用力拍了兩下寒枕的肩膀,然後就轉身重新朝著屏風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他越過門檻剛想要再進一步的時候,突然,王太子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直直看向寒枕的方向,臉上沒有一絲絲笑意,反而是變得冷淡了起來。
“說起來,孤有的時候也挺想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半張臉的呢。”
聽到這句話,寒枕瞳孔緊縮。
這不就是……
豐寧剛和他說過的話嗎?
這才剛說出口,殿下就知道了……
寒枕屏住呼吸,低著頭不發一言。
“不過算了,誰讓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屬呢,我就不勉強你了,別想太多,把事情做好,比甚麼都強。”
說完這句話,腳步聲再度響起。
等到寒枕抬起頭來的時候,王太子那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不見了蹤影。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鬆了一口氣。
甚麼叫做伴君如伴虎?
這就是。
你永遠也不知道你侍奉的君主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心思深沉如淵。
讓人摸不著頭腦。
時不時就給你來這麼一下,搞你心態。
要不是這邊待遇好,前途廣,他才懶得效忠於太子府呢。
不過……
“忘了問了。”
寒枕直起腰之後才緩緩開口。
“殿下到底想要栽贓誰。”
算了,還是先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再去問吧。
反正……
這事也不急於一時。
……
小院當中。
白忘冬的畫筆是落下了的。
施蓉站在一邊,靜靜看著他畫畫。
而寧瑤池則是在另一旁敘述著剛才的所見所聞。
城衛司。
蜃海司。
銀甲衛。
剛才的對峙可謂是無比的精彩。
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雖然那具屍體最後花落墨青手中。
但寧瑤池還是覺得,那個叫做穆晚的女人,一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才會那麼痛快的放手。
尊海城各方勢力同時出手。
就連真正凶手之一的寧瑤池都不知道,那具屍體居然有如此大的價值。
“剩下的人都躲在暗處,我雖然能查到他們的位置所在,卻是沒辦法瞭解到他們屬於哪一邊的人。”
沒辦法,情報匱乏就是這樣的。
這若是在大明的土地上,靠著錦衣衛的情報網,無論是去到甚麼地方,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有所答案。
像這種身在異鄉,束手束腳的感覺,他們也算是有段時間沒經歷過了。
寧瑤池的彙報落下了最後一個字音,但白忘冬的畫筆卻還沒有因此而停下。
他在一點一點描繪著這座城中的魚蝦。
她們在一個接著一個地衝著那魚餌說話。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寧瑤池連忙開口問道。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這是她之前未曾想到的事情。
“不急。”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畫,語氣淡淡開口道。
這幅畫,還不到完整的時候呢。
“很快就會有新的熱鬧出現。”
到時候炸起來的魚蝦一定會更多更多。
會讓這幅畫變得更加的完整。
“新的熱鬧?”
寧瑤池不明所以地問道。
白忘冬放下畫筆,將目光從那幅畫上面移開。
“帶走韓不見屍體的人,一定會用這屍體來整些名堂出來。”
只有這樣,才能夠將這具屍體的作用最大化。
如果想不到這一點,是絕對不可能那麼堅持地去討要屍體的。
所以白忘冬有理由期待尊海城接下來的光景。
“繼續盯好他們。”
白忘冬一邊眯著眼睛,一邊淡笑開口道。
“好好去看清楚,最後‘殺死’韓不見的人到底是誰。”
“卑職遵命。”
……
“墨青把屍體帶走了?”
城衛司。
一箇中年男人聽著豐寧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穆晚此刻不在這裡,但就算是在,他也不可能斥責她的所作所為。
因為在那種情況下,絕對不可能保住那具屍體。
穆晚和豐寧已經做到了最好。
他沒甚麼好抱怨的。
只是……
剛剛見過王上,他知道韓不見的事情已經通了天。
“夢清公主的口信”。
這七個字對那些大人物來說,好像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以至於他見到的每一個人對此都很關注。
雖然他也不知道那個沉睡了十幾年的公主到底有甚麼秘密。
但憑他的感覺來看,韓不見這個人的存在感越發的強烈。
他現在死了,反而比活著更容易添麻煩。
而這樣的一個人,屍體落到了別人的手裡。
說真的。
他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太子府的人會用那屍體來做文章嗎?
這還真是個不妙的想法。
“司使大人……”
一旁的豐寧看到自家司使大人這愁容滿面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先出去吧。”
城衛司司使只是敷衍似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這雷厲風行的動作,看的豐寧有些懵逼。
就……
這麼把他扔到這裡了?
唉~
他到底要不要追上去告訴他一聲,自家副司使已經留下後手了呢?
明明都是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了。
這作風,還是一如既往的著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