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不見真的很重要。
他能做到的遠遠不止把他們帶進海靈族這麼簡單。
甚至於韓不見這個人就是價值本身。
“提問,我為甚麼一定要把韓不見給帶來海靈族。”
白忘冬坐在院子當中,取出畫板,鋪開畫紙,輕輕看著這空白的畫紙,輕聲說道。
一旁的施蓉沒有說話,白忘冬也不需要她說話,而是緊接著自言自語道。
“因為如果不想讓海靈族發覺到我們的蹤跡,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真正的韓不見交給他們。”
這樣一來,韓不見死了。
那麼……
“進入海靈族的大明人”就不復存在了。
這才是能夠掩蓋住他們蹤跡最好的方法。
那麼新的問題來了。
去接人的太子府侍衛死了。
而從外面歸來的韓不見也死了。
就死在尊海城當中。
“你覺得,韓不見背後的人會怎麼想?”
調配著顏料,白忘冬再度開口問道。
透過畫紙,就像是在看著另外的一張臉。
韓不見是專人帶回來的。
那個人很受王太子的信賴。
而如今韓不見一落地,就死在了家門口。
“那麼能是誰下的手呢?”
從潛意識裡,那位王太子殿下就不會考慮到是從東海外面來了人。
韓不見是他的一顆搖錢樹,是他用來和情報機關攀上關係的一條重要線路。
甚至於韓不見還放出話來,說帶回來了藍葵的口信。
這對王太子來說可謂是十分的重要。
那麼對他重要的東西,讓他得不到對於他的對家來說也很重要。
也就是說……
王太子的人會查韓不見的死因。
而第一個懷疑的物件,一定是這尊海城中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
對手?
仇敵?
政客?
無論是甚麼樣的關係。
這條線不就被連起來了嗎?
而這樣的懷疑物件勢必不可能只有一個。
懷疑物件一多,動作就會多,那就會有更多的關係浮出水面。
這也就是白忘冬這第一幅畫要畫的東西。
看著面前的畫紙,白忘冬用手抓起一攤顏料,直接蓋在了紙上,微微歪頭,眯著眼睛輕輕塗抹。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
看清楚這座城。
……
“人剛死沒多久。”
半跪在屍體前的人一邊檢查著太子府侍衛的屍體,一邊淡淡說道。
“兇手應該是才離開。”
“是那個大明人做的?”
站在他旁邊的人抱著肩膀,皺著眉頭問道。
“現在還不清楚,不要妄下決斷。”
半跪著的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衫。
左臉之上戴著半塊面具。
“不過就算不是他殺的,那也和他脫不了干係。”
“王太子殿下可是給你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查出這件事背後的真相。”
站著的人眉頭越走越緊,臉色也很難看。
這種差事就是吃力不討好的。
不管是能查出來,還是查不出來,最後都得落得一身騷。
他是真不想來。
“好了。”
他身邊的面具人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本就是殿下的門客,託殿下的福,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官職,就算是為了對得起這份俸祿,你我也得盡心竭力。”
“我又沒說不好好幹。”
那人把面具人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拍開,沒好氣地說道。
“你倒是有心機,這話說的我好像不想效忠殿下一樣。”
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了,保不準怎麼編排他呢。
眼下他們二人可算得上是太子府中的紅人。
眼紅他們二人的人大有人在,若不是有些本事在身,能夠得到王太子殿下的重用,不過憑那些挑撥離間之語,他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還是老樣子,你查人,我抓人。”
男人放下抱著肩膀的手,冷淡說道。
面具人微微笑了笑,剛想要開口,不遠處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著急的傳報聲就響了起來。
“寒大人,路大人……那個大明人找到了。”
侍衛匆匆來報。
男人一把抓起來他的衣領,把他因為氣喘吁吁彎下來的腰給拽直了起來,冷聲問道。
“人呢?”
“回稟路大人,那,那,那……也是一具屍體。”
侍衛抬起頭,畏懼地看著他說道。
“他,他……他死了。”
死了?!!
男人微微一愣,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因為他知道,下一秒,有的人就會……
啪啪。
面具人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聲暢快:“看來路滿你又猜錯了啊。”
這都是第幾次了?
數都數不過來了呢。
“哼。”
路滿冷哼一聲。
隨即,就把手中的侍衛給扔到了一邊。
他就知道,這人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嘲諷他的機會。
把臉撇開,不打算再搭理他,而是站到一邊,靜靜等待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寒枕看到他這樣子,笑容更加濃郁,然後他就把那被扔到地上的人給拉了起來,溫柔地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笑著問道。
“你們是在甚麼地方找到他的?”
他不著急第一時間去看,反而是率先問起來了自己想問的問題。
“就在大街上,有一群百姓正在圍觀……”
那侍衛被他這溫柔的動作給搞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回答道。
“大街上啊……”
寒枕微微一愣。
這倒是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不是在深山老林,反而是在鬧市之間嗎?
“好了,我知道了,多謝你過來報信。”
對著他笑著說出最後一句話,然後他就轉頭看向了路滿。
“走吧,我們得快點去了,要是去的晚了指不定會碰到哪一位老朋友……”
這個情況下,他還真的是一個老朋友都不想碰到啊。
……
尊海城城內。
當寒枕和路滿趕到這裡的時候,周圍已經被隔開了。
看著這些人身上穿著的官服,寒枕無奈搖搖頭。
果然,越是不想看到的事情就越是發生了。
他們終歸是來晚了一步。
“裡面的大人,同為城衛司的一員,你攔著我們不讓進,這就有些不講道理了吧?”
寒枕對著裡面的人高聲說道。
但面前攔著他的人就是一動都不動。
然後,就在路滿剛想要上前的時候,突然,人群散開,從裡面走走出來的,是一個有些胖的人。
他笑眯眯看著兩人,友好開口道。
“兩位大人可食用了午飯?”
???
這死胖子問這個幹嘛。
“穆稜,別廢話,放我們進去,別逼我動手。”
路滿都已經握住刀了。
他就討厭這種陰了吧唧的人。
笑面虎一個,這張笑臉之下,一定是一張能吃人的大嘴。
“路大人怎麼一臉的火氣,是不是近日來天氣炎熱,大人有些上火了?”
“沒關係,我們去一旁的攤子上聊聊天,到時候,我教給你一劑方子,保證藥到病除。”
瑪德。
死胖子。
路滿已經緊緊握住了刀柄。
既然非要攔路,那也就只能是硬闖了。
寒枕感覺到他身上熾熱的兇意,但也沒有阻攔,而是默默閉上了眼睛。
氣氛一下子就劍拔弩張了起來。
路滿握著刀,滿身殺氣。
而對面的胖子,則是緩緩把手從袖子裡面取出來,掌心當中,似乎在有著甚麼顏色一點一點的湧出。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的緊張。
好像下一秒,真的會動手一樣。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道冷冽的女聲從人群后面響了起來。
“豐寧,住手。”
城衛司的人緩緩分開,
一道倩影邁著矯健的腳步從裡面快步走出。
風風火火,雷厲風行。
這些詞套在這女人的身上都適用。
寒枕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朝著來者看去。
“原來是副司使大人啊,卑職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他彎下腰,語氣誠懇地道歉道。
但出來的女人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毫不客氣地說道:“看到豐寧在這裡,又如何想不到是我呢?你這話說的太虛偽。”
“是。”
寒枕聞言也不生氣,只是賠笑道。
“是寒某的不對,不過……”
他話鋒突然一轉,緩緩抬起頭,表情像是稍微發生了一些變化。
“卑職不記得城衛司中有不允許認知官員進入現場的規矩吧,大人您這可就有些霸道了。”
“這是我的規矩。”
女人冷冷開口道。
“想要不遵守很簡單,比我官大,甚麼都好說。”
“你——”
路滿還想要說些甚麼,但卻被寒枕給一把拉住。
“穆大人的確是夠厲害,我們這些人的思路只會打擾到大人的思考,我們是知道的,所以……卑職只是想要進去看上一眼,看完這一眼立馬離開。”
“滾。”
穆晚毫不客氣呵斥道。
然後就轉身又要朝著裡面走去。
路滿咬著牙剛想要再說兩聲,下一秒就又被寒枕給制止了。
寒枕面不改色,甚至一點動容都沒有,只是靜靜看著穆晚的背影消失。
這麼強硬,到底是穆晚性格如此的原因,還是因為不想讓他看到裡面屍體的原因?
若是換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選後者,但若是穆晚的話,他還真有些拿不準了。
這女人就是屬於能力強,但性格怪的那種人。
無論做出甚麼事情,都不為過。
不過……
看著裡面的場景。
寒枕冷笑一聲。
不管怎麼樣,知道韓不見真的死了就好。
韓不見死了,絕對不可能是自殺吧?
自殺的案子也輪不到穆晚認真這麼久。
那就是他殺……
而他殺,那就很有說法了。
甚麼人會在這尊海城中,在這個時候,去殺掉韓不見這個大明人呢?
還是在這種地方拋得屍體。
這樣一來,意思很明顯了。
韓不見是被殺死那些侍衛的人帶走的。
目的大概就是要從韓不見的嘴裡面撬出來一些東西。
如果問出來了,這就是殺人滅口。
若是沒問出來,那就是惱羞成怒。
把屍體拋到這種鬧市,就是想要讓他們知道,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在挑釁。
而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嘩啦。
腳步聲響起。
寒枕側過頭,朝著那聲音響動的地方看去。
人群被整齊分開。
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寒枕的面前。
果然……
“寒大人,路大人,豐大人,穆大人,久違了久違了。”
走出來的是個身披鐵甲的傢伙。
銀光泠泠,晃的人眼瞎。
銀甲衛。
“這是發生了甚麼?可否讓魯某也摻一腳啊。”
又是一個笑面虎。
只不過比起豐寧來說,這張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臉更有威懾力。
魯煒。
他會出現在這裡,寒枕毫不意外。
這麼多年了,都是他走到哪裡,這傢伙就跟到哪裡。
每一次都不會缺席。
也包括這一次。
然後……
寒枕不著痕跡地側過頭,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咔噠。
在他看過來的一瞬間,就出現了關窗戶的聲音。
又來了一個偷窺的人。
還有人群中若隱若現的視線,也有些晃眼。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一下彙集起來這麼多的人,還真是讓他這個土生土長的尊海城都要感慨這座城的複雜了。
不過……
來的人雖然都冒了頭,算是件好事,但這樣一來,無疑就又增加了一個難題。
這麼多的選項裡面。
到底誰才是那個兇手呢?
“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