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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第1096章 破防

2026-05-04 作者:擱淺時光

孫桂蘭的身體順著牆緩緩滑下去,蹲在地上,哭得渾身都在痙攣。

那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不敢出聲的哭,而是一種被壓了六年終於決堤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再也無力把自己藏進灌木叢裡。

丁秋楠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攬住了孫桂蘭的肩膀,那肩膀瘦骨嶙峋,在她手掌下抖得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摟著孫桂蘭,讓她哭,讓她把六年的淚水全部倒出來。

堂屋裡只有哭聲和蟬鳴,混在一起,像夏天裡最悶熱的那陣風。孫桂蘭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啞了,眼淚乾了,整個人蜷在地上,像一隻被掏空了內臟的貝殼。丁秋楠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按到椅子上坐好,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裡,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催,沒有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孫桂蘭捧著那杯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她抿了一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然後抬起頭看著丁秋楠,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但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跟剛才的崩潰全然不同的、沉在底的東西。像是卸下了一塊背了多年的石頭以後,連骨頭縫裡都透出一種虛脫般的輕鬆。

“丁醫生,”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但比剛才穩了一些,“你剛才說沈局長讓我去見他。甚麼時候?”

丁秋楠心裡猛地一震,但臉上只露出了一抹極淡的鬆口氣的笑。她知道這一刻的分量——孫桂蘭不是在問她時間,她是在說:我願意,我願意去見那個被我害過的人,我願意把那個壓了我六年的秘密從我心裡挖出來,放到太陽底下去曬。

“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丁秋楠說。

而孫桂蘭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眼睛紅腫地望著門外那架枯絲瓜藤。

丁秋楠沒有急著回應,只是把桌上涼了的湯端去廚房熱了熱,重新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你別急著答應。”丁秋楠輕聲說,“見他不是小事,見了之後,你和他說清楚你和嚴世鐸之間的事,那你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日子了——當然,那種日子本來也不該是你過的,你自己想清楚,不著急,甚麼時候想好了,你來找我。”

孫桂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捧起那碗熱湯,慢慢地喝了一口,湯的熱氣撲在她蒼白的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霧氣裡微微發亮。

第二天是週日,丁秋楠沒有去衛生站,她在家裡待了一整天,陪沈致遠寫作業,把院子裡的絲瓜藤又理了一遍,晚上給一家人包了頓餃子。

沈莫北坐在客廳裡看檔案,聽見廚房裡擀麵杖在案板上滾來滾去的聲音,偶爾抬起頭往那邊看一眼,目光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在沉澱。

昨天晚上孩子睡了,丁秋楠把孫桂蘭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莫北,說到孫桂蘭哭著說“是他讓我換的”的時候,沈莫北手裡的煙頓了一下,菸灰落在地板上,他沒有去撿。

“她願意來見我?”沈莫北問。

“她說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丁秋楠頓了頓,“但我跟她說不用急,讓她自己想清楚。”

沈莫北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了幾步,七月中旬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院子裡絲瓜花的甜味,他的影子在牆上慢慢地來回移動。“讓她緩幾天,等她自己來找你。主動來的,跟被動來的,完全不一樣。”

丁秋楠知道沈莫北說的“不一樣”是甚麼意思——如果孫桂蘭是被催著來的,那她心裡始終會有一種被逼迫的感覺,哪怕她自己願意。但如果她是自己想通了來的,那她就是真正站在了他們這一邊,任何時候都不會反水。

“還有一件事,”沈莫北走回來坐下來,聲音壓低了一些,“嚴世鐸那邊,和孫桂蘭有聯絡嗎?”

丁秋楠想了想,把孫桂蘭提到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她說前幾天政治保衛局的人來借過檔案,是一個姓錢的副處長,去了之後跟她說了一些話,意思是讓她安分守己,別想著離開紡織工業局,她能感覺那不是在借檔案,是在敲打她,我估計是因為最近孫桂蘭沒有去見嚴世鐸,他那邊起疑心了。”

沈莫北的眉頭擰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錢德茂,他嚴世鐸的老部下。嚴世鐸這是聞到味了,孫桂蘭連續兩次沒去見他,他急了,我之前聽王剛彙報了,之前有個人去孫桂蘭房子那邊去過,應該就是嚴世鐸,現在又讓錢德茂出面警告孫桂蘭,看來這傢伙現在有點著急了,因為孫桂蘭不僅是他的情人,還掌握這他的秘密。”

“那孫桂蘭現在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至少暫時不會。”沈莫北搖了搖頭,“嚴世鐸現在不確定她是甚麼情況——是被人盯上了,還是她自己想躲。他在沒搞清楚之前不會動手,動手就等於暴露,他這種人,最怕的就是暴露。”

丁秋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沈莫北有些意外的話:“莫北,你說孫桂蘭不會有事吧?”

沈莫北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支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

“我會保證她的安全的。”他說,聲音有些沉,“她做了錯事,那件錯事害了劉永強一輩子,這是事實,但那時她也才二十出頭,被嚴世鐸脅迫,不敢說不,這也是事實,一個人犯了錯,被那個錯折磨了六年,而且時時刻刻在嚴世鐸的手裡,我不會讓她有危險的”

丁秋楠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沾著的麵粉,沉默了很久。“不管怎麼樣,我也希望她能走出來,她年紀不大,應該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嚴世鐸那個糟老頭子一輩子。”

沈莫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聽著窗外的蟬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一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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