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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第1058章 同意

2026-04-14 作者:擱淺時光

“我想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遠處的悶雷,“我想了六年,翻來覆去地想,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

劉永強雙眼通紅的說道:“我不知道嚴世鐸使得甚麼手段,我的檔案材料裡面顯示,我父輩是地主,成分有問題,加上我當時的話被曲解,才造成了我被開除的情況。”

“那當時你們廠負責檔案管理的是誰?”

劉永強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眼睛亮了一下。

“姓孫,叫孫桂蘭,女的,五六年參加工作的,五八年那會兒她才二十出頭,在廠裡管檔案,我出事之前一個月,她突然調到別處去了,好像是去了市裡的甚麼單位,包括我的檔案材料,還有嚴世鐸的檔案材料,她應該都見過,甚至我懷疑她也被收買了,不然我的檔案裡面不會有我假資料。”

“孫桂蘭,”王剛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您知道她調去甚麼單位了嗎?”

“不太清楚,好像是市紡織工業局,也可能去了別的廠,時間太久了,我記不太準。”劉永強嘆了口氣,“再說了,就算找到了她,她肯定也不會說的。”

王剛把筆記本放回帆布包裡,站起身來。椅子在他起身的時候又“吱呀”叫了一聲,三條腿晃了晃,勉強站住了。他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劉永強。

“老劉,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聽您說這些。”

劉永強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局長讓我來,是來接您的。”王剛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想見您,當面跟您談談。不是讓您去部裡,是悄悄地去,在老趙家住幾天,不驚動任何人。”

劉永強的手又開始抖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變形的手,看了很久,然後把兩隻手合在一起,用力地攥了攥,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沈局長……為甚麼要見我?”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他要對付嚴世鐸。”王剛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視著劉永強,沒有一絲閃躲,“而您,是嚴世鐸欠下的一筆賬。沈局長說了,您的事,不該就那麼算了。”

屋子裡安靜極了。遠處河灘上傳來羊群的叫聲,咩咩的,像是孩子在哭。

劉永強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來:“我……我這個樣子……我能幫上甚麼忙?”

“您能幫上的忙,比您想的多得多。”王剛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老劉,嚴世鐸現在的手伸得比六年前長多了,他已經是公安部政治保衛局的副局長,手裡握著大權。軋鋼廠、棉紡廠、重型機械廠、首鋼——他正在一個一個地往這些單位裡塞人,塞的都是他的人,聽他的話的人。他想幹甚麼?他想把整個燕京市的保衛系統都攥在自己手心裡。”

劉永強的呼吸急促起來。

“您當年在棉紡廠看到的那些事——開會揭發、互相攀咬、上綱上線、把人往死裡整——現在正在軋鋼廠重演。”王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劉永強的耳朵裡,“顧長河現在是軋鋼廠的副廠長了,您知道嗎?”

劉永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點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在眼底一閃,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顧長河……軋鋼廠?”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調到軋鋼廠去了?”

“才調去的,現在是分管後勤的副廠長。”王剛蹲在他面前,平視著他的眼睛,“老劉,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顧長河從棉紡廠調到軋鋼廠,不是普通的調動,是嚴世鐸在整個燕京市佈局的一部分,棉紡廠、軋鋼廠、重型機械廠、首鋼——這些重點企業,他們要一個一個地控制住保衛系統,誰擋在他們前面,誰就是下一個您。”

劉永強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指節白得像是要破皮而出。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臺生了鏽的風箱被人拼命地拉扯。

“六年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像遠處的悶雷,“我以為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以為他們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沒想到……他們不但沒有停,反而越走越遠了。”

“老劉,他們不會停的。”王剛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沉甸甸地落下來,“嚴世鐸這種人,爬得越高,就越怕自己以前的事被人翻出來,他越怕,就越要往上爬,越要掌握更多的權力,越要把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全部清除掉。您是他的老鄉,您知道他的底細,您就是他眼裡的一根刺——六年前他把您拔掉了,但這根刺留下的傷口還在,他怕這個傷口甚麼時候又裂開,所以他要把整個燕京市的保衛系統都攥在手心裡,確保再也沒有人能翻他的舊賬。”

劉永強抬起頭,看著王剛。那雙渾濁的、疲憊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說不清的光亮——不是希望,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東西。

“王剛同志,”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沈局長他……有多大把握?”

王剛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從那扇糊著報紙的窗戶縫裡往外看。外面已經徹底黑了,河灘上羊群的叫聲已經消失了,遠處溫仁鎮的燈火稀稀拉拉的,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星。他轉過身,看著劉永強。

“老劉,沈局長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把握’這個詞。”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他只跟我說過一句話——‘有些事,不是因為有了把握才去做,而是因為做了才會有把握。’”

劉永強沉默了很久。屋子裡只有搪瓷碗裡的水被風吹皺的細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好。”他忽然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重,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我跟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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