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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第1057章 嚴世鐸的歷史

2026-04-14 作者:擱淺時光

“嚴世鐸沒有當過兵,卻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高位,你認為一個家裡有著地主背景的人能走到那個位子嗎?”

王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搪瓷碗又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有一股鐵鏽味,但他沒在意。他把碗放下,看著劉永強站在窗前的那道影子,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嚴世鐸改了成分——這件事如果屬實,分量有多重,他太清楚了。

一個富農甚至可以說是地主的兒子,在這個年代要想進公安系統,要想一路爬到副廳長的位置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抹掉了自己的過去,換上了一層嶄新的、紅色的包裝。

“老劉,”王剛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您跟別人提過嗎?”

劉永強轉過身來,搖了搖頭。

“沒有。跟誰提?提了誰信?我一個右派分子,說公安部的領導是富農出身,改了成分——這話說出去,人家不把我當瘋子才怪。”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說不盡的蒼涼,“再說了,我也拿不出證據,成分這東西,都是村裡造冊、公社備案的,嚴世鐸既然敢改,那肯定把底子都抹乾淨了,我一個被開除公職的人,上哪兒查去?”

王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老劉,嚴世鐸的父親叫甚麼名字?”

劉永強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好像叫嚴老貴,嚴家坨的人叫他貴叔,我小時候見過,個子不高,瘦瘦的,說話慢條斯理的,像個賬房先生。”

“嚴家坨現在還有沒有姓嚴的人家?”

“有,不多了,以前嚴世鐸有個堂叔還在,叫嚴老栓,現在差不多八十多了,現在還在不在世我不知道,我回來這幾年沒去過嚴家坨,那邊的人也不待見我們村的人。”劉永強頓了頓,“你問這個幹甚麼?”

王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嚴家坨,嚴老栓,嚴世鐸父親嚴老貴,富農成分。”

寫完之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抬起頭看著劉永強。

“老劉,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沉甸甸的,“您剛才說的這些事——嚴世鐸怎麼打壓您,汙衊你的成分有問題,顧長河怎麼當他的馬前卒,嚴世鐸怎麼改了成分——這些東西,光您一個人說不行,得有旁證,得有人證,得有物證。嚴家坨那個嚴老栓,如果還活著,他願不願意出來作證?”

劉永強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跟嚴家那邊沒來往,而且他也不會幫我的,他們不可能幫助一個外姓人來對付嚴世鐸的。”

劉永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嘆息。

王剛把筆記本塞回帆布包,站起身來,在狹窄的屋子裡踱了兩步。屋子太小,從床到門也就三四步的距離,他來回走了兩趟,在劉永強面前站定。

“老劉,當年僅僅是因為你講的那幾句話就被打成右派了嗎?”王剛其實對這件事有些不理解。

現在的材料只能查到是因為劉永強說了那些話,可是這幾句話不可能毀了一個人的啊。

劉永強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在記憶的深處打撈甚麼沉了很久的東西。

“是顧長河搞的鬼。”他慢慢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在我被定為右派之前大概一個禮拜,顧長河找我談過一次話,那次談話的內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那天是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顧長河把我叫到他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我看不見上面寫的甚麼,但能看見檔案抬頭蓋著紅章。他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然後說了幾句話,我到現在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劉永強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對面斑駁的土牆上,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說——‘劉永強,你的家庭成分問題,組織上重新審查過了,發現了一些新情況,根據你老家那邊的材料,你家不是貧農,是地主,你父親解放前有多少多少畝地,僱過長工,剝削過農民。這件事,組織上要嚴肅處理。’”

王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您父親真的是地主?”

“放他孃的狗屁!”劉永強猛地提高了聲音,一掌拍在床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碗跳了一下,“我爹給地主扛了半輩子長工,到頭來我成了地主的兒子?這不是顛倒黑白嗎?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貧農,土改的時候分了兩畝地,全家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這些事村裡的人都能作證!可顧長河拿來的那份材料,蓋著老家公社的紅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說我家是地主成分!”

“那份材料是假的?”王剛說。

“當然是假的!”劉永強的聲音又大了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可我拿甚麼證明它是假的?我當時老家也沒有親戚了,回來以後我去公社裡查過,法子公社的檔案裡確實寫著我家是地主成分,檔案上的日期是五三年——五三年!那一年我還在部隊裡,連轉業都沒轉,誰替我改了成分?”

王剛的後脊背一陣陣地發涼。

五三年就把成分改了——也就是說,嚴世鐸至少在五三年就開始佈局了,那時候劉永強還在部隊當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家檔案已經被動了手腳。等他五四年轉業到棉紡廠,一切都已經是既成事實。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陷害,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長達數年的陰謀。

“老劉,”王剛的聲音有些發澀,“您想過沒有,嚴世鐸為甚麼要這麼處心積慮地整您?就因為你們是老鄉,您知道他的底細?”

劉永強沉默了很久。屋子裡暗得幾乎看不清對面的牆,只有窗縫裡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微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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