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28章 第1037章 馬文瑞

王剛拿著那張紙,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又仔細看了一遍。

紙上的內容不復雜,甚至可以說很簡單——十幾家單位的名字,後面跟著保衛科長的姓名,再後面是空白的格子,像是留給批註用的。但王剛跟了沈莫北一年多,知道這位局長做事從不無的放矢,越是簡單的東西,往往越有深意。

“沈局,這些單位……”他抬起頭,試探著問。

“都是重點。”沈莫北說,語氣平淡,“電廠的、棉紡廠的、機械廠的、造紙廠的、鐵路貨運站的,這幾家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後,把手頭的工作理一理,下一步的重點就是把這些單位的保衛力量穩住。”

王剛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有些單位的保衛科長名字下面,用鉛筆輕輕畫了一條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畫線的這幾個人,是要特殊關注嗎?”他問。

沈莫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檔案,遞給王剛。

王剛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內部通報,關於某省某廠保衛科長因“歷史問題”被撤職查辦的事,措辭嚴厲,上綱上線,看得人後背發涼。

“最近這種通報越來越多了。”沈莫北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各地都在動,保衛系統是重災區,你想想,廠子的保衛科長換的這麼頻繁,那說明換上來的要麼是外行,要麼是……”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出來,但王剛懂了。

要麼是急於表現的人,要麼是唯上不唯實的人。

這樣的人放在保衛科長的位置上,一旦風向往某個方向吹,他們不但不會擋風,還會主動把風口對準自己人。

“所以我們得提前準備。”王剛接了一句。

沈莫北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些讚許,又有些別的甚麼。

“不是動手,是佈局。”他糾正道,“人事調整是正常的,任何一個單位都需要調整幹部,這是組織程式,我們只是在正常的組織程式裡,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王剛心領神會,不再多問,把那張紙摺好,貼身放進口袋。

從沈莫北辦公室出來,王剛沒有直接回處幹科,而是去了一趟辦公樓後面的小花園,在一條石凳上坐下來,點了支菸。

四月的風還有些涼,但陽光已經暖了,照在身上,讓人想打盹,花園裡沒甚麼人。

他深吸一口煙,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張紙上的名字。

沈莫北給他的任務,表面上是“穩住重點單位的保衛力量”,但王剛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

更深一層的意圖,是透過保衛科長這個抓手,在關鍵單位織起一張網——一張在風暴來臨時能護住人的網。

可他憑甚麼判斷誰靠得住、誰靠不住?

趙大柱那樣的,他見過,心裡有數。

可名單上十幾個人,大部分他壓根都不認識,這工作怎麼開展呢。

看來要挨家挨戶的跑一趟才行,正好這也是他們處幹科的職責。

他把煙掐滅,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

接下來的一個月,王剛幾乎把整個燕京市大大小小的國營工廠都跑遍了。

他沒有搞突擊檢查那一套,那樣太招搖,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警覺。

他去每個單位,都是以“複查大檢查整改情況”的名義,提前通知,按流程走,該看的臺賬看,該查的崗查,該談話的談。

真正的功夫,都在臺面下。

在燕郊電廠,他跟保衛科長劉建國談了一個多小時。

劉建國是東北人,四八年參加工作的老工人,說話嗓門大,性子直,有甚麼說甚麼。王剛跟他聊工作、聊家庭、聊廠裡的情況,聊著聊著,劉建國忽然嘆了口氣,說:“王科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現在這工作,越來越不好乾了。”

“怎麼說?”

“上邊要求越來越嚴,可下邊人的心思越來越散。以前我說一句話,同志們二話不說就去幹,現在呢?得動員,得解釋,還得擔心誰去打了小報告,你說這工作怎麼幹?”

王剛沒有接話,而是給他倒了杯水,等他自己往下說。

劉建國喝了口水,又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說這些,發牢騷沒用,王科長你放心,只要我老劉在這個位置上一天,電廠的保衛安全你就放一百個心。”

王剛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劉建國,可以深入接觸,但需注意其脾氣。”

而在燕京造紙廠,所遇到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造紙廠的保衛科長叫馬文瑞,三十二歲,是去年剛從車間提上來的,年輕,有幹勁,說話做事都透著一種急切的表現欲。

並不是所有的保衛科科長都是公安部門安排的,有時候廠子裡面的有合適的人也會提拔,不過需要向他們報備。

而馬文瑞就是這種情況。

王剛到的時候,他正在給保衛科的人開會,聲音很大,隔著走廊都能聽見:“……當前我們廠的保衛任務非常重,大家思想上絕對不能鬆懈,誰要是出了問題,別說組織不答應,我馬文瑞第一個饒不了他!”

王剛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聽到王剛自我介紹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處幹科的,馬文瑞立刻滿臉堆笑,熱情得有些過分,又是倒茶又是遞煙,嘴上不停地彙報工作,說的都是些漂亮話——甚麼“堅決貫徹上級指示”,甚麼“保衛工作無小事”,甚麼“時刻繃緊思想這根弦”,一套一套的,像是在背書。

王剛耐著性子聽完,提出要去看看倉庫和值班室。

馬文瑞陪著去了,一路上還在不停地說,把每個倉庫的防火防盜措施都吹得天花亂墜。

可王剛注意到一個細節——二號倉庫的門鎖是壞的,用的是鐵鏈加掛鎖臨時湊合,鐵鏈上已經生了鏽,顯然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鎖甚麼時候壞的?”王剛問。

A−
A+
護眼
目錄